她没急着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手里那八块钱还没捂热乎就给出去,但她兜里其实还藏着两块私货。
暂时还算宽裕,买盐,买火柴,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肥皂。
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她听见几个婆娘在嘀咕。
“听说了没?乔家那丫头片子真把婚退了!”
“可不是嘛!连本带利八块钱呢!这年头谁舍得掏现钱?”
“啧,我看那二婶的脸都绿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丫头哪来的钱?是不是偷家里的?”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刘家的座上宾,听说还要租那二十亩坡地呢!”
乔不违脚步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消息传的真是快!
偷家里的?
呵,要是真偷了,今晚就得进派出所。可惜,她没偷。
她只是“借”。
回到自家小院,天刚擦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二婶不在,估计去邻居家串门打听消息去了。二叔缩在屋里抽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乔不违径直走进自己的小屋。
屋子漏风,窗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爬上梯子,伸手摸向房梁内侧的一个缝隙。
那里原本放着她攒下的几枚铜板和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总共八块。
此刻,空空如也。
乔不违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出所料。
乔花那丫头,得知消息后果然动了心思。
她知道乔不违没钱付租金,也知道那二十亩坡地对乔不违意味着什么。只要让乔不违拿不出定金,这地就租不成。到时候,二婶就能名正顺地说她“败家”,甚至把她赶出去。
好算计。
可惜,太嫩。
第二天清晨。
刘家院子。
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不仅是村里的长辈,还有几个爱凑热闹的妇女,抱着孩子挤在墙根底下。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敢跟六十岁老头退婚的丫头,到底能不能掏出那笔租地定金。
据说,一年十斤粮不算啥,但那是要签契约的,要是拿不出诚意,这脸可就丢大了。
刘大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眼皮都不抬一下。
乔不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包。
哗啦。
手帕打开。
十块钱。
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块?听那谁说定金不是八块吗?”
“多出来的两块是哪来的?”
刘大山睁开眼,拿起一张看了看,点头:“够数。”
他看向乔不违:“丫头,讲究。”
乔不违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刘大山,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一张脸上。
乔花。
十二岁的乔花,穿着碎花棉袄,手里攥着个布老虎,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