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落地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齐。
但到了第五天,这声音停了。
不是累了,是吓住了。
凌晨三点,月亮刚偏西。
乔不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没动,只是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窗户纸。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脚步声,跑得不快,有点瘸,像是怕惊动谁,又忍不住想快点溜走。
乔不违坐起身,披上衣服,推开后门。
风很冷,带着泥土腥气。
她走到坡地边缘,借着月光一看,心凉了一半。
原本整整齐齐的瓜苗垄,此刻像被犁过一样。三十多棵西瓜苗,连根带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扔在田埂上,叶子已经蔫了,沾满了泥巴。
这是刚缓过苗的瓜啊!
乔不违蹲下身,手指轻轻捻起一撮土。
土还是湿的,说明人刚走不久。
她没喊叫,也没去敲老张头的门。
她就那么蹲着,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老张头扛着锄头来上工,看见乔不违还在那儿站着,脸色惨白地看着那片狼藉。
“丫头?咋了?”老张头吓了一跳,手里的旱烟杆子差点掉地上,“遭贼了?”
乔不违没说话。
她弯下腰,从泥里捡起一只半截的鞋底印。那是用旧轮胎皮纳的草鞋,纹路很深,左脚的大拇指位置有个缺口。
她又顺着田埂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杈低垂,挂着几片枯叶。
乔不违伸手,从树杈间勾出一截蓝布。
布很新,边缘毛糙,是被树枝挂断的。颜色是那种镇上供销社才有的靛蓝,不是自家染的粗布。
她把布头攥在手心,转身往回走。
路过村口时,几个早起挑粪的婆娘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听说了吗?乔家那丫头的瓜苗被人毁了!”
“活该!种那金贵玩意儿,早晚出事。”
“我看就是仇富,或者……”
乔不违停下脚步。
她没看她们,只是把那块蓝布举高,对着初升的太阳晃了晃。
阳光透过蓝色的纤维,显得透亮而刺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乔不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昨晚拔我瓜苗的那位,给你一天时间。”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远处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上——那是王二狗,村里的惯偷,手脚不太干净,最近手头紧得厉害。
“自己来认。”乔不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这时候,我要是还能认出你穿的是哪家的裤子,踩的是哪双鞋,翻的是哪家的墙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那就不是赔瓜苗的事了。拔苗是小事,我可知道你昨晚是从谁家墙头翻出去的,又在你家炕头上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毒了。
不仅指出了证据,还暗示掌握了更深的把柄。
王二狗的脸刷地白了。
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乔不违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小院。
那天晚上,杏花村的风特别大。
乔不违坐在堂屋里喝茶,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接着,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