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杏花村的晒谷场上就堆满了红彤彤的朝天椒。
这是今年第一茬准备送进作坊做辣酱的原料,也是乔不违定下的“保价收购”第一批货。
供销社那边催得紧,说那二十罐试销的辣酱三天卖空,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乔不违没敢松懈,亲自带着李老四和几个骨干,拿着秤杆子挨家挨户过磅验货。
村里人看着乔不违这架势,心里都打鼓,以前种地卖给贩子,那是闭眼瞎给,好坏不论。
现在不一样了,乔不违说了,按质论价,一级二级三级,价格差着一倍不止。
谁想蒙混过关,那就是跟钱过不去,更是跟乔姑奶奶过不去。
轮到二婶家的时候,气氛突然僵了一下。
二婶缩在人群后头,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个衣角,指节发白。
她身后的竹筐里,辣椒堆得冒尖,颜色倒是挺红,可乔不违一眼扫过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不是自然的红,那是用胭脂水染过的假红。
乔不违没说话,只是伸手抓起一把辣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霉味夹杂着刺鼻的化学味道窜进鼻腔。
她把辣椒往秤盘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一筐,多少斤?”乔不违声音不大,但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二婶硬着头皮走上前,赔笑道:“不违啊,都是自家种的,你看这颜色多喜庆……”
“喜庆?”乔不违冷笑一声,手指捏起一颗辣椒,轻轻一掐。
咔嚓。
外皮脱落,里面却是黑褐色的腐色,汁水渗出,带着一股子馊味。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乔不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如刀,直接剜向二婶:“二婶,这筐是谁交的?站出来。”
没人应声。
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乔不违也不急,她弯腰提起那筐辣椒,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大簸箕前。
哗啦一声,整筐辣椒倾泻而下。
红的、黑的、烂的,滚了一地。
“我这儿收椒,按质论价。”乔不违指着地上那一堆垃圾,声音提高了几分,穿透力极强,“烂椒烂价——不是不收,是收了也做不出好酱。”
她转过身,面对围过来的几十号村民,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往酱里掺烂货,砸的是全村的饭碗。你们谁想饿肚子,谁就来试试我的手段。”
人群里一片死寂。
有人低头不敢看二婶,有人偷偷撇嘴。
村民们虽然贪小便宜,但更怕失去乔不违带来的稳定收入,二婶这一手,不仅是坑乔不违,更是断大家的财路。
乔不违重新提起那筐烂椒,拎着它,一步步走向二婶家的方向。
二婶慌了,想要去拦,却被李老四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
乔不违来到二婶家门口,把那筐辣椒重重地墩在门槛上。
砰!
门板震了一下,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
“婶,我这儿不记仇,因为记不过来。”乔不违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但账都记着呢。”
二婶抱着那筐烂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邻居探出头来,有的捂着嘴笑,有的摇头叹息。
乔不违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她知道,这一招叫杀鸡儆猴。
只要二婶今天咽不下这口气,明天整个杏花村都会知道,乔不违的规矩,碰不得。
回到晒谷场,乔不违拿起笔,在收购单上狠狠划了一道。
“下一家。”
伴随话音的是村口扬起的风,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柳湾村那几个偷师的愣头青,而是一排排自行车,后面还跟着几辆拖拉机。
车上跳下来的人,清一色的中山装或者灰布褂子,胸口别着钢笔,手里夹着公文包,为首的是隔壁公社的几个大队长,还有县里农业局派来的联络员。
消息传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