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靠山屯。
护秋队的两个民兵手里拿着条子,径直去了关家后院。
那时候,关占山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
他老婆在屋里骂街,摔碗砸盆,但没人敢出来拦。
民兵没废话,出示证件,宣读条例。
私设地枪,危害公共安全,致人受伤,证据确凿,棉线、烟头、鞋印,一样不少。
关占山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嗫嚅着:“我……我是为了防野猪……”
“防野猪用虎夹子卡脚背?”带头的民兵冷笑一声,“带走!”
全村人都围在碾盘边上看。
王二狗缩在刘婶子身后,小声嘀咕:“乖乖,这丫头片子,是真狠啊,不动刀不见血,就把人送进去了。”
刘婶子瞪了他一眼:“闭嘴!人家那是懂法!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后下黑手。”
另一边,镇上的马店。
白灵早就慌了神。
她在屋里转了三个圈,最后咬咬牙,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
那是她这些日子收的“香火钱”,少说也有两百块。
她换了身利索的衣服,脸上粉扑得比平时更白,眼神却飘忽不定。
出门前,她特意看了一眼靠山屯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哼,一群愚民。”白灵啐了一口,“等本姑娘到了省城,换个马甲,照样有人捧着我。”
她雇了一匹快马,付了定金,准备连夜出镇。
马店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头,收了钱,笑着递过缰绳:“孩子慢走,外面路滑,小心点。”
白灵翻身上马,刚要催鞭,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的钱袋子,那个红布包,不见了。
“我的钱袋!”白灵大喊,“老板!我的钱袋!”
马店老板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拿出那个红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哦,这个啊刚才有个姑娘来交代的。”
“哪个姑娘?”
“靠山屯的乔同志。”老板笑眯眯地说,“她说,这钱来路不正,得退给屯里各户,一家不少,她还说……”
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她说,让你走,山里的冬天会替她教训你,没看山本事的人,独身走老林子,她祝福你平安,但山不听她的。”
白灵的脸瞬间煞白。
她猛地跳下马,想去抢钱袋。
老板把红布包往后一藏:“这是赃款,充公后退赔,你要是硬抢,我现在就喊派出所的人过来,你是想在这儿解释为什么带着两百块现金跑,还是想回山里跟狼解释?”
白灵浑身发抖。
她看着老板那张似笑非脸的脸,心里那股傲气瞬间崩塌。
她知道,自己输了。
不仅钱没了,连最后的体面也没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白灵尖叫起来,周围几个住客都探出头来看。
老板耸耸肩:“你还是赶紧走吧,再晚,天亮了,你就走不了了。”
白灵咬了咬牙,眼眶通红。
她没钱,没粮,甚至没有一件厚实的冬衣。
但她必须走。
留下来,等待她的就是审讯室。
她颤抖着手,重新爬上马背,却没有拿缰绳,只是死死抓着马鞍。
她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冲出了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