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被药液一洗，底下露出极小的编号。秋月从怀中取出刚收的火漆灰包，又翻开耗材册，对着编号逐项核。

她念得平稳，“这册用的是兰台三日前调出的内廷小印火漆，编号与今夜封库火漆相邻。按登记，三日前调出的该是真朱册。”

兰台守吏咬牙，“兰台火漆编号相邻，并不能证明真册离库。”

“能证明你们做假做得赶。”苏浅合上册页，抬眼看他，“假朱册藏东侧，真朱册三日前调出。今夜烧副目录，送残底本，封旧库，抢假册。每一步都挺忙。”

档役脸色灰下去。

门外，御前太监听见凤印二字后，终于沉不住气，“禁军入库，护朱册！”

禁军靴声逼近门槛。

冬雪的人横在门内，夏雨长剑半出，剑光贴着地面。气氛卡得紧，谁先多走半步，都能把这间旧库撕开。

萧炎这回没有拔刀。

他从苏浅手里接过那册假朱册，隔帕拎住书脊，直接抛向门口。

册子落在御前太监脚边，摊开那一页，凤印未动四个字正对着众人。

萧炎嗓音很淡，“想抢？抢这本假的，正好让百官看看御前多爱假货。”

禁军停住。

御前太监的脸色发青，手里的拂尘被捏得发紧，却没敢弯腰去捡。

春花探头，“捡呀。别客气。假封条、假口谕、假朱册，凑齐一套，御前年节还能摆个摊。”

御前太监冷声，“九千岁慎。朱册真假，自有陛下定夺。”

“那就更该拓下来。”苏浅侧头，“秋月。”

秋月已取出薄纸和药粉，铺在改页上。她动作利落，先拓旧印，再拓新墨，又将火漆编号单独压了一份。

秋月已取出薄纸和药粉，铺在改页上。她动作利落，先拓旧印，再拓新墨，又将火漆编号单独压了一份。

春花帮着按住纸角，“轻点，这玩意儿虽然假，但能卖他们真命。”

兰台守吏撑着手想起身，被夏雨剑鞘按回去。

“别动。”夏雨看他，“你一动，我以为你要抢。”

守吏额角冒汗，“下官身为兰台守吏，见朱册受损，自然要护。”

春花连看都懒得看他，“护得好，护到夹层里了。”

拓印很快完成。

秋月将拓下来的痕迹分成三份，旧印、新墨、编号分别夹好，“阁主，改页痕迹、火漆编号、旧印轮廓都在。”

苏浅接过其中一份，拿到档役面前。

她还维持着几分痴傻的表情，眼神却清亮得扎人，“你们最怕的不是我看懂残页，是我知道真册三日前离库。”

档役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苏浅蹲下，手里药瓶轻轻晃了晃，“你嘴里的毒囊没了，命还在。想活，就把话说完。想死，也得先把该写的卷子交了。”

春花在旁边补道，“我们阁主查账很讲理，欠债先还，命再谈价。”

门口，御前太监沉声，“王妃私审兰台役卒，恐不合规矩。”

苏浅歪头看过去，“我傻，听不懂规矩。”

春花点头，“对，我们王妃只懂人话。公公若要讲假话，劳烦排队。”

御前太监气息一滞。

萧炎站在苏浅身后半步，袖中的手仍在渗血，却没有再碰刀。他把杀意收得很稳，稳到连门口的禁军都不敢再往里压。

苏浅看向档役，“三日前，谁调走真册？”

档役闭了闭眼，喉咙里挤出气声，“女官。”

秋月追问，“哪一局？”

档役摇头，脸上灰色更重，“没看清牌子。穿尚服局旧制袄裙，袖口有补线。”

春花皱眉，“尚服局的人跑兰台调凤印朱册？这差事跨得挺宽，腿脚不错。”

苏浅把拓印纸往他眼前压近些，“真册送哪儿了？”

档役的目光掠过兰台守吏。

守吏立刻低喝，“你想清楚，攀咬内廷女官，便是死罪！”

夏雨剑鞘下压。

守吏的后半句被压回喉间。

苏浅没看守吏，只把药瓶放到档役面前，“他能让你死，我能让你先说完再死，也能让你活着到御前把话说第二遍。选一个。”

档役肩膀塌了下去。

旧库里的烟气被水压住，焦味还在。门外的人等着抢，门内的人等着听，所有账都压在他嘴边。

片刻后，他哑声吐出五个字。

“尚服局旧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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