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话音落下,银案旁的人都安分了半拍。
皇后把袖口理平,语气仍温和,“九千岁说同一只手,听着有理。可本宫还有一问。”
太后抬了抬手,“问。”
“拓页印痕有疑,本宫认。旧匣暗槽无新泥,本宫也认。”皇后看向封袋里的凤印旧匣,“可若今日带来的旧匣,本就并非当年那只呢?”
王德福抱着封袋的手一紧,“皇后娘娘,此话不可乱讲。”
龙泽接得快,“王总管急什么?母后只是查案。”
尚服局总管低着头往前半步,“陛下,慈宁宫旧物多年少出,今日此匣是否原物,确该核一核。旧匣若已被换,暗槽无新泥也不能说明原匣未动。”
春花笔尖一顿,“总管第八句,旧匣也能假。今日业务升级,从扣锅改成换锅。”
苏浅站在银案边,没有替太后开口,只把封袋往灯下推了半寸,“总管敢讲匣假,胆子挺肥。”
尚服局总管低首,“奴婢不敢,只按宫规提醒。”
“宫规今日被总管用得挺勤。”春花低头写,“提醒两个字,值钱。”
王德福跪到御前,封袋仍托在掌上,“陛下,老奴跟随太后娘娘二十七年,凤印旧匣每日由老奴亲自擦拭,暗柜钥匙也由老奴贴身收着。匣上木纹、铜扣、边角磕痕,老奴闭着手都摸得出来,绝不会认错。”
龙泽垂眸看着王德福,“亲自擦拭?王总管日日碰匣,暗槽里有没有新泥,慈宁宫自己最清楚。若有人先擦了槽边,再拿来御前验,也说得通。”
王德福抬头,“太子殿下,老奴没有。”
“有无做过,要证据。”龙泽看向皇帝,“儿臣请父皇下旨,暂押王德福,查慈宁宫暗柜、钥匙、擦拭用具。”
太后气息轻了些,杯盏放在案边,指节压住佛珠,却没有争辩,只转向苏浅。
苏浅迎着太后,点了下头,随即转向尚服局总管,“你说匣假,那你认得真匣?”
尚服局总管抬头,“奴婢并非认得真匣,只是旧制有旧制的核法。”
“讲。”
“按内廷造办旧制,可核木纹,可核铜扣,可核匠印。凤印匣为尊物,造办处当年应留匠册。”
春花刷刷落笔,“总管亲口认了,有旧制可核,别一会儿又说旧得看不清。”
苏浅点头,“总管帮了大忙。”
尚服局总管唇边话头卡住,又退回原位。
皇后看向皇帝,“既有旧制可核,臣妾请命,传尚服局、造办处取旧物匠册,明日由三司会同慈宁宫核验。凤印旧匣暂封御前,免得今日人多手杂,再生差错。”
春花抬头,“明日?娘娘这安排挺会养证据,养一夜,证据也能长腿。”
龙泽冷斥,“春花,御前岂容你插嘴。”
春花抱紧账册,“太子殿下别急,奴婢只是替账册问问夜宵吃什么。”
苏浅抬手,春花收声。
“娘娘要等明日,臣妇不反对。”苏浅把旧匣封袋推回案中,“只是今日已经有人撕册、换锁、补印、塞暗孔。再等一夜,匠册能不能全须全尾进御前,臣妇没把握。”
皇后轻叹,“王妃查案太急,也容易冤人。尚服局取册要开库,要验封,要传管事,宫规不能省。”
“宫规不能省,时间也不能送人。”苏浅看向冬雪,“人到哪儿了?”
库外脚步声停下,冬雪捧着一卷拓本进来,先向御前行礼。
“阁主,旧库外线拿到匠册副页拓本。原册未动,只拓了副页边文。”
尚服局总管抬头,“旧库外线?谁准你们靠近尚服旧库?”
冬雪把拓本呈到银案,“禁军封线前,旧库外墙破缝处有半页露边。奴婢只拓露出的字,未入库,未碰册。”
春花马上补账,“冬雪未入库,未碰册,尚服局总管先急。”
皇帝看向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拱手,“回陛下,尚服旧库外墙确有裂缝,禁军已封。冬雪姑娘所,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