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灰白的光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风依旧刺骨。

我和青黛在冰冷的破屋里捱到了日头稍高，分喝了最后一点灵泉水——我只告诉她是我之前偷偷藏的、还算干净的一点水。清甜的泉水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痛和胃里最尖锐的灼烧感，也让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小姐，您真的要去那井边？”

青黛裹着那件厚棉袄，小脸写满担忧和不赞同，“那井真的不吉利，而且……而且那王太监万一过来看见了……”

“不去看看，我们今天就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把握，“昨晚我确实听到了水声。万一……下面有活水呢？”

哪怕只是渗出的一点点，也是希望。

青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扶住我因为虚弱而有些发软的胳膊：“那……奴婢扶您去。您慢点。”

我们互相搀扶着，再次踏进寒风呼啸的院子。白天的院落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荒凉，断壁残垣，枯草遍地，一片死寂。只有那口位于东南角的枯井，像个沉默的怪物，盘踞在角落里。

走近了看，井台比昨晚月光下显得更加残破。石缝里长满深褐色、滑腻腻的苔藓，井口边缘的石头有几处已经崩落。最糟糕的是，井口靠近内侧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浑浊的冰壳。

井绳？我探头看了看，井口上方用来固定轱辘的木架早已腐朽断裂，只剩几截残木凄凉地耷拉着。至于井绳，连影子都没有，不知道是烂掉了还是早就被收走了。

“看吧，小姐，”

青黛的声音带着失望和更深的忧虑，“井口都结冰了，绳子也没了，下面肯定没水，就算有也弄不上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撑在冰冷刺骨、长满湿滑苔藓的井沿上，忍着那令人不适的触感，将上半身尽力向前探去，低头仔细朝井底望去。

深。

比夜晚感觉到的更深，更黑。阳光只能照亮井口往下大约一两人深的范围，能看到湿漉漉、长满深色苔藓的井壁。再往下，光线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土腥和淡淡腐朽气息的风，从井底幽幽地涌上来。

“滴答……”

那声音又出现了！比昨晚更清晰一些。在这死寂的白天，没有风声过多干扰，能听出那确实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响，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仿佛来自幽冥。

“青黛，你听！”

我压低声音，有些激动。

青黛也趴到井沿另一边，屏息听了一会儿，小脸上露出惊讶：“真的……真的有水声！可是……”

她看了看结冰的井口和深不见底的黑暗，眼中的希望又黯淡下去，“就算有，我们也够不到啊。这井太深了，没绳子，没桶……”

是啊，怎么弄上来？这是个现实问题。我总不能跳下去喝。

但不看看，我不死心。万一井壁有裂缝渗水，能够到呢？或者……这井有什么古怪？

我咬着牙，将身体又往前探了探，几乎大半个上身都悬在了井口上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中寻找一丝水光的反光，或者湿润的痕迹。

冰冷的、带着井底腥气的风拂过我的脸，吹起额前散乱的发丝。井壁滑腻腻的，长满了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污垢和苔藓。下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我因为保持这个吃力的姿势而有些头晕眼花，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异想天开时——

嗡——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金属震颤般的嗡鸣，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我浑身一僵，以为是错觉，或者自己低血糖又犯了。

紧接着，那个嗡鸣声迅速变得清晰、稳定，转化成一种冰冷、平直、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绝境生存意志。

环境分析：冷宫，废弃枯井，生存资源匮乏。

宿主状态：饥饿（重度），虚弱（中度），体温偏低。

绑定条件判定中……

判定通过。

正在激活辅助程序……

……激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