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宫深处,那间极少启用的、位置最为隐秘的暖阁内,此刻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在高几上点了一盏式样古朴、光线幽暗的青铜雁鱼灯。跳跃的灯火将室内陈设拉出长长的、摇曳不定的阴影,也将坐在紫檀木圈椅中的林挽月,映照得半明半暗。
她已经卸去了白日繁复的钗环,只着一身家常的蜜合色云纹长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在幽暗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艳光逼人,却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封般的寒意。
在她对面,柳太医垂手侍立,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深青色太医官服,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更漏缓慢流淌的滴答声。
“东西……可都备齐了?”
林挽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回娘娘,已备齐。”
柳太医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药材清单,“皆是按娘娘吩咐,从宫外寻来的古旧之物。一束用朱砂混着……些许污秽之物写就的、字迹模糊难辨的符咒,看形制是前朝禁用的‘七煞锁魂咒’;一具桐木雕成的、巴掌大小、未开眼鼻的粗糙人形,背后以针刺入,刻有生辰八字……虽模糊,但细辨,与娘娘您的生辰有七八分相似;另有一小包混杂了铁锈、骨灰的厌胜之物。所有物品,都已做旧处理,浸染了地下的阴湿潮气,绝难看出是新近制作。”
他每说一样,林挽月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指尖,便轻轻叩击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听到“与娘娘您的生辰有七八分相似”和“七煞锁魂咒”时,她那双妩媚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而残忍的幽光。
“很好。”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东西越毒,越古旧,越好。皇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最是厌恶这些阴私鬼蜮、祸乱宫闱的邪术。前朝多少妃嫔折在这上面,他最清楚不过。登基之初,便明发上谕,凡涉巫蛊厌胜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祸连亲族。本宫记得,当年有个先帝的宝林,不过是私藏了一枚据说能‘固宠’的寻常桃木符,被查出来后……”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的寒意,比窗外的冬夜更甚。
柳太医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仿佛也被那未曾明的下场所震慑,但声音依旧平稳:“娘娘圣明。此物一旦被‘发现’,便是铁证如山。任她巧舌如簧,也绝无生理。”
“证人呢?”
林挽月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环,“此事需人赃并获,更需一个‘合情合理’的揭发之人。必须是冷宫那边的人,且要‘可信’。”
“娘娘放心,人已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