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香料知识,手头却只有几样寒酸材料。
这种感觉,就像空有满汉全席的菜谱,厨房里却只有萝卜白菜。
憋屈。
但更憋屈的是等死。
所以,有萝卜白菜,也得想办法弄出点花样来。
我把青黛找来的那点家当摊在破木板上——一小把晒干的紫汀花,颜色黯淡,气味清苦;几片干瘪的橘子皮,倒是还留着点酸甜的香气;还有之前攒下的一小撮艾草绒,气味冲鼻;角落里甚至还有去年秋天扫院子时,无意间留下的一小把干枯的、不知名的、带点松木清香的草叶。
就这?
我盯着这堆“香料”,脑海里却自动开始翻滚香料精通里浩如烟海的信息。
紫汀花,性微寒,味苦,主宁神,但单独使用易致心绪郁结,需配伍理气开郁之物。
橘皮,性温,味辛、苦,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其清新香气可解郁、调和诸味。
艾草,性温,味苦、辛,能散寒除湿,但气味过于浓烈霸道,需少量,且需用柔和香气中和。
那不知名的松香草叶,有微弱的安神和提振精神之效,类似柏子仁的简化版。
没有龙脑,没有麝香,没有苏合,没有任何一味真正称得上“珍贵”的香料。
但……谁说安神香,一定需要那些名贵东西?
我挽起袖子,对着一脸懵懂的青黛说:“找两个干净的石片,要光滑点的。再找根结实点的小木棍。”
“小姐,您这是要……”
青黛看着那堆“破烂”,欲又止。
“做好东西。”
我冲她眨眨眼,“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就看它们了。”
青黛虽然不懂,但对我的话向来信任,立刻去找东西了。
我先拿起那些干透的紫汀花,放在一块略平的石片上,用另一块石片小心地碾压、研磨。
干燥的花瓣和花蕊很快变成细腻的、带着苦味的淡紫色粉末。
然后是橘子皮,需要更耐心地碾磨,直到变成细碎的、橙黄色的颗粒,散发着唤醒精神的酸甜气息。
艾草绒最难处理,气味太冲。我只取了一点点,小心研磨,然后单独放在一旁备用。
松香草叶最容易,轻轻一搓就成了碎末。
准备工作做完,我洗干净手,开始最关键的一步——配伍。
脑海里自动调出几种基础安神香的方子,又迅速根据现有材料进行替换、调整、计算比例。
紫汀花苦寒,是主料,但量不能多,三份。
橘皮辛温理气,能解花之郁结,还能带出一点令人愉悦的甜香,四份。
松香草叶安神辅佐,增添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两份。
艾草……气味太霸道,但能增强“通”和“散”的效果,帮助其他香气更好发挥作用,只需极少,半份,甚至更少。
我像个小药剂师,用洗净晾干的破瓷片当药匙,小心翼翼地将不同颜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起初,气味并不协调。紫汀的苦,橘皮的酸甜,松叶的清冽,艾草的冲,各自为政,混杂在一起甚至有点怪异。
“小姐,这味道……”
青黛皱着鼻子,小声说。
“别急。”
我屏住呼吸,用手指捻起一点混合粉末,在指尖细细揉搓,用体温让它微微受热,同时仔细分辨其中每一种气味的变化和融合程度。
香料精通的知识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我仿佛能“看见”这些不同性质的气味分子在如何碰撞、交织、排斥、融合。
比例还需要微调。
橘皮多了半分,压住了紫汀的苦,但让整体香气偏甜腻,少了安神香该有的清苦余韵。
松叶似乎可以再加一点点,提升清凉感。
艾草……再减一点,只要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能勾连其他香气的“引子”就行。
我一点点增减,一点点尝试。粉末在指尖混合,又被分开,加入新的微量调整。
青黛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虽然不懂,但看我认真的样子,也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捻起一撮最终调整好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时——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