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妃的话,像一粒火种,丢进了我心里那片干涸的荒原。
夜里,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我睁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风声穿过破窗的缝隙,呜呜咽咽。
枯枝刮擦着屋檐,簌簌作响。
远处不知什么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啼叫。
每一种声音,落在紧绷的神经上,都被放大、扭曲,变成可疑的、令人心悸的动静。
是风吹的,是房子老了木头自己在响,还是……这冷宫地下,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它沉闷的呼吸?
“小姐,你还没睡?”
青黛在旁边的地铺上翻了个身,小声问。自打那晚用了安神香睡得好,她精神头足了些,夜里也没那么警醒了。
“嗯,有点睡不着。”
我低声道,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青黛,明天开始,咱们白天多睡会儿,养足精神。”
“啊?”
青黛不解。
“晚上,咱们得干点活。”
我侧过身,面对着她在黑暗里模糊的轮廓,“悄悄的,不能让人知道。”
青黛静了片刻,呼吸声都放轻了:“小姐,你是要……”
“找东西。”
我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找找看,这院子,这佛堂,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尤其是……能动的,或者听起来声音不一样的砖头瓦块。”
我把苏太妃关于“机关”、“寻常之物”的话,用更直白的方式告诉了青黛。
青黛在黑暗里吸了口凉气,但很快,我听见她用力点了点头的声音。
“好,小姐,我跟你一起找。”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表面上看,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依旧去枯井边签到,系统给的奖励时好时坏,有时是几个干瘪的果子,有时是一小把黍米。灵泉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但我没再轻易动用泉水,只是每日用普通井水小心照料。
白天,我和青黛尽量补觉,或者做些缝补的轻省活计,看起来百无聊赖。
但暗地里,两双眼睛,已经把这座破败冷宫的里里外外,一寸一寸,刻进了脑子里。
枯井井沿的每一块石头,都被我们借着打水的机会,用手、用脚、用木桶“不经意”地蹭过、碰过。石头冰凉粗糙,纹路深深浅浅,看不出任何规律,也摸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那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斑驳,像老人干枯的手。我们假装清扫落叶,把树干周围,甚至低矮的枝杈都仔细摸索了一遍。没有暗格,没有可以旋动的树瘤,甚至连个像样的树洞都没有。
至于佛堂……
那是我们重点探查的地方。
白天人多眼杂,我们不敢有大动作。夜里,等守门的婆子也睡熟了,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时,我们的“工作”才真正开始。
工具简陋得可怜。
一根用旧布条层层缠裹住一头的粗木棍,敲击时声音闷哑,不会太清脆引人注意。还有两根磨尖了头的粗铁丝,是从破窗棂上小心掰下来的。
第一夜,我们蹲在佛堂冰冷的地面上,从门口开始,用包着布的木棍,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每一块地砖。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一致,都是实心的。
偶尔敲到有裂缝的地砖,声音会稍微脆一点,但很快就能分辨出,下面依然是坚实的泥土。
墙角,佛龛底座,甚至那尊蒙尘的泥胎佛像背后……我们像两只谨慎的土拨鼠,不放过任何一寸可能隐藏秘密的地方。
手臂酸了,手指冻得发麻,耳朵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嗡嗡作响。
手臂酸了,手指冻得发麻,耳朵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嗡嗡作响。
一夜过去,除了满身灰尘和腰酸背痛,一无所获。
第二夜,继续。
第三夜,还是老样子。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单调而徒劳的敲击中,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小姐,是不是……咱们猜错了?”
第四天夜里,青黛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沮丧,“或者,那机关根本就不在这儿?”
我也累,心更累。
但苏太妃的眼神,那意有所指的话,还有那本《宫廷秘录》……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我的臆想?
不,不对。
如果那么容易找到,这秘密也守不到今天。
“别灰心。”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声音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真有密道,入口肯定极为隐秘。咱们这才找了多久?”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
“今晚,重点敲佛龛下面和周围。”
我盯着那黑沉沉的佛龛,“苏太妃最后看的方向,是佛堂。她给的经书,也是佛经。如果真有什么暗示,这里可能性最大。”
青黛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根可笑的、包着破布的木棍。
我们俩蹲在佛龛前,像两个最虔诚的信徒,只是做的不是礼拜,而是探索。
我敲左边,她敲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