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具从麻袋里拖出的、冰冷僵硬的女尸,柳太医和那黑衣哑巴太监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交流,默契地同时动了起来。
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奢侈也最紧迫的东西。
必须在那个被弄晕的老太监自然醒来前,完成一切。
必须在下一波巡夜侍卫路过这片区域前,离开这里。
必须在……天色亮起、有人来收尸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柳太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最后一丝不忍和身为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他走到木板床边,开始快速而轻柔地脱去沈容隐身上那件单薄的、沾了些尘土和酒渍的素白旧衣。
动作小心,避免造成任何不必要的磕碰。
毕竟,她现在处于一种极微妙的假死状态,任何外力的剧烈冲击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影响。
青黛在一旁,连忙上前帮忙,手指微微发颤,但竭力稳着。
很快,沈容隐身上只剩下最贴身的亵衣。
柳太医示意青黛用之前那块干净帕子,就着长明灯昏黄的光,快速将沈容隐脸上、脖颈、手臂上可能残留的、属于她个人的细微痕迹(比如极淡的旧疤、或是不明显的痣)擦拭干净。
然后,他将那件从沈容隐身上脱下的、带着她体温余韵和气息的素白旧衣,递给已经将女尸拖到近前的哑太监。
哑太监接过衣服,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始给那具冰冷僵硬的女尸套上。
给死人穿衣服并不容易,尤其尸体已经僵硬。
但哑太监显然对此颇有经验,或者受过特殊训练。他手法熟练,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掰动关节,调整姿势,很快便将那件素白旧衣妥帖地套在了女尸身上。
尺寸略有些不合,女尸比沈容隐要稍瘦小一些。
但这在昏暗的光线下,在匆匆一瞥下,尤其在“废后自戕、草席一卷薄葬”的既定印象下,不会有人去仔细分辨一件旧衣是否完全合身。
接下来是面部。
这是最容易露馅的地方。
柳太医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一种特制的、颜色暗沉接近死人肤色的膏泥。
他快速将一些膏泥涂抹在自己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女尸的面部涂抹、修饰。
重点在眉眼轮廓、鼻梁和嘴唇的形状上做一些细微的调整,并用膏泥掩盖掉女尸脸上原有的、过于明显的特征(比如一颗较大的黑痣)。
他动作很快,但很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
青黛在一旁屏息看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女尸本身的面容,在哑太监将其从麻袋拖出时,她只瞥了一眼就别开了头,没敢细看。此刻在柳太医的快速修饰下,在昏黄摇曳的烛光映照下,那张脸的轮廓……竟然真的与自家主子有了五六分模糊的相似。
尤其是那件熟悉的旧衣一穿,身形在昏暗光线下被草席半掩……
若非知道内情,乍一看,她恐怕也会误以为那就是主子。
哑太监也在一旁协助,他用随身带的、浸湿了特殊药水的布巾,快速擦拭掉女尸头发和脸上可能沾染的、不属于这里的尘土或痕迹,又将她散乱的头发,大致梳理成沈容隐倒下时、青黛记忆中看到的发髻样式。
虽然粗糙,但足以应付明日一早那些只会草草看一眼、就急着将“秽物”拉走掩埋的粗使太监了。
整个调换过程,沉默而迅速。
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柳太医偶尔极轻的指令(用气音),以及窗外呜咽的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药味(来自柳太医的膏泥和药水),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死亡的气息。
青黛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也压制着胃里因恐惧和不适而不断翻腾的感觉。
她不敢移开视线,一边要留意门口和窗外任何异常的动静,一边又要看着柳太医和哑太监的动作,心分几用,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终于,柳太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退后半步,眯起眼,借着昏黄跳动的烛光,快速审视了一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