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光,几乎要刺伤眼睛。
我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又立刻强迫自己睁开,贪婪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是幻觉。
墙壁上,数百盏长明灯安静燃烧,橘黄色的光芒稳定而充沛,将这座巨大的地下穹顶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大得惊人。
我粗略估算,至少能容纳下数百人,高度也有三四丈,人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穹顶是规整的弧形,墙壁和地面都是切割平整的巨石砌成,工艺精湛,历经百年仍坚固无比。
但最冲击视线的,不是这宏伟的空间。
而是空间里堆积的东西。
金银。
珠宝。
难以估量的财富,就这么赤裸裸地、近乎粗暴地堆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沿着墙壁,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口巨大的木箱。这些箱子原本应该刷着朱漆,描着金线,但岁月侵蚀下,漆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许多箱盖已经腐朽破烂,或者干脆就敞开着。
于是,箱子里面的东西,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
金锭。
一块块巴掌大小、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垒得像小山一样。火光一照,反射出的金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旁边挨着的箱子,里面是码放得同样整齐的银元宝。银光虽然不如金光夺目,但那一片素净的银白,在灯火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数量之多,同样触目惊心。
不只是金银。
另一边的箱子里,是各色宝石。红得像血,蓝得像海,绿得像最深的湖水,紫得像暮霭……鸽子蛋大小、龙眼大小,甚至还有几块婴儿拳头大小、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就那么随意地堆在一起,流光溢彩,璀璨得几乎不真实。
还有珍珠。
整整一箱,不,好几箱!颗颗圆润,光泽莹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淡粉色、甚至稀有的金色光芒。每一颗拿出去,都足以成为贵妇人珍藏的宝物,在这里却像寻常豆子一样堆着。
珊瑚树,玉雕,琉璃器,玳瑁,犀角……各种各样我只在书本图册或宫廷记忆角落里见过的奇珍异宝,在这里都能找到踪迹。有些随意堆在墙角,有些用丝绸包裹着(丝绸已朽烂),有些就散落在箱子旁边的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我的……老天爷……”韩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他活了大半辈子,钻过深山,见过些世面,但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他腿一软,要不是阿桩死死撑着,几乎要瘫坐下去。
阿桩更是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满室珠光宝气,连呼吸都忘了。
哑仆握着火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都凸了起来。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手脚都有些发麻。
我知道前朝遗宝肯定不少,地图标注得那么郑重,机关设置得如此凶险,必然所藏甚丰。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丰”法。
这哪里是宝藏?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国库!
不,恐怕当年一些孱弱王朝的国库,都未必有这里充实。
这些财富,足以供养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军队数年粮饷,足以让一个家族十代锦衣玉食挥霍不尽,足以……动摇某些根基不稳的王朝根基。
难怪要藏得如此隐秘,守卫得如此森严。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阿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音都飘了,带着哭腔似的,“咱们……咱们是不是发大财了?爹,哑伯,沈姑娘,咱们是不是……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了?”
他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都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懵了,短暂的失神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