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萧凛身边最得用、也最心腹的大太监。
当年那杯毒酒……可不就是他,亲自端到我面前的么。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近乎悲悯的恭敬,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
“然后呢?”年长宫女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似乎被勾起了某种隐秘的谈兴,恐惧压过了禁令,“你还听到什么?”
年轻宫女见对方有兴趣,胆子似乎大了点,声音也稍微放开了一丝:“还说……说那位死得可惨了……皇上亲自下的旨,赐的酒……就、就死在冷宫那破屋子里,身边就一个傻丫头……后来收拾的时候,有人说,那屋子……好几天都不敢靠近,阴森森的……”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过粗糙的床单。
死得可惨了?
亲自下的旨,赐的酒?
嗯,描述得基本准确。
只不过,“惨”不惨的,如人饮水罢了。
至少我自己觉得,比起在冷宫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枯萎腐朽,那样一杯酒,了断得还算痛快。
至于阴森森……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人死了,住过的地方,在活人眼里,总是会多些莫名的臆想。
“嘘!你小声点!”年长宫女又紧张地制止,但这次,她自己的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战栗,“这些话,心里知道就得了,千万别往外说!让凤鸾宫那边的人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凤鸾宫。
林挽月的寝宫。
我的心微微沉了沉,但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我知道……”年轻宫女瑟缩了一下,“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位也挺可怜的。听说以前,也是极好的人,对下人也和气……怎么就……”
“这宫里,可怜的人还少吗?”年长宫女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夜里,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仿佛也带着无奈和寒意,“一朝天子一朝臣,后宫不也一样?那位挡了别人的路,又没个有力的娘家倚仗……可不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而喻。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寒风呼啸。
“不过……”年长宫女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点困惑和更深的忌讳,“说来也怪。人都没了这么些年了,皇上那边……”
“皇上怎么了?”年轻宫女好奇地追问。
“我有个同乡的姐姐,在乾元殿外殿当洒扫……”年长宫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得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捕捉,“她说,皇上近来……有些反常。”
“怎么反常?”
“就是……时不时会一个人去妃陵那边,也不让人跟着,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一回,徐公公进去请,出来时脸色都不对,说是……看见皇上对着一个空牌位出神。”
空牌位?
我的心跳,在那一刹那,似乎漏跳了半拍。
妃陵里,属于“沈容隐”的那个位置,自然是空的。因为“沈容隐”的“尸身”,早就被青黛和柳太医联手,用一具准备好的无名女尸替换,悄悄运出宫,焚化后撒入江河了。
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刻着名字、里面空无一物的冰冷石椁,和一个同样冰冷的牌位。
他去那里做什么?
对着一块空木头,出神?
想象我那并不存在的“遗骸”躺在里面的样子?
还是……在懊悔?
不。
我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萧凛那样的人,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他的权衡。懊悔?这种属于“人”的情绪,他大概早就丢在登基那日了。
他去,大概只是为了表演给谁看,或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帝王阴暗的癖好?
“还有呢?”年轻宫女听得入神,追问道。
“还有就是……”年长宫女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该不该说,“徐公公好像……对以前伺候过那位的一个丫头,格外照拂。”
“哪个丫头?”
“就是那个……当年跟着一起进冷宫,后来那位‘去’了之后,被调到浣衣局的那个,好像叫……青黛?对,是叫青黛。徐公公明里暗里打点过,没让她吃太多苦头,后来还想法子把她调去了相对轻省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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