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乐舞别院的灯火早已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投下摇晃的光晕。
大部分人都睡了。
毕竟明天是太后寿宴的正日子,要养足精神。
我住的小院厢房,位置最偏,也最安静。
但今夜,我没睡。
不仅没睡,我连外衫都没脱,只松松挽了发髻,靠坐在床榻内侧,面对着墙壁。
眼睛闭着。
耳朵,却全神贯注地竖着。
——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等待猎物出现的夜枭。
敏锐听觉。
这个在冷宫佛堂签到时,系统奖励的、听起来有点鸡肋的技能,此刻成了我最大的依仗。
自从下午林贵妃带着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拂袖而去,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任何人在她面前,尤其是在陛下和太后可能关注的场合,抢走本该属于她的风头。
尤其是,我还让她吃了瘪。
她一定会做点什么。
在宫宴开始之前。
而我,必须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做。
所以,我让玲珑找借口,把我安排到了这个最靠边的厢房。
这里离存放舞衣和其他物件的库房最近。
也最方便……“听”。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三更了。
正是人睡得最沉,也最适合做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时候。
我凝神静气,将听觉的“触角”缓缓延伸出去。
起初,是些细碎平常的声音。
隔壁房间某个小宫女含糊的梦呓。
更远处厢房里,某个舞姬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风吹过屋檐,瓦片缝隙里野草摆动的窸窣。
虫鸣在墙角断断续续。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宁静。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
我知道,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最是平静。
果然。
就在我以为今夜或许能平安度过时——
“喵……”
一声猫叫,突兀地响起。
很短促,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嘶哑。
紧接着,又是两声。
“喵……喵……”
三声。
间隔均匀,音调古怪,像是被人捏着鼻子,硬学出来的。
我的眼皮,在黑暗中轻轻动了一下。
来了。
这猫叫,不对。
别院里是有野猫,我白天还见过一只橘黄色的大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
但那猫的叫声,是慵懒的,拖长的。
绝不是这种短促、生硬,还带着点……紧张的调子。
我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敏锐听觉被催发到极致。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剥离了所有无关的杂音,变得无比清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剥离了所有无关的杂音,变得无比清晰。
我“听”到了。
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刻意放慢、不想被人察觉的小心翼翼。
从后院假山的方向传来。
朝着……存放舞衣的那排厢房走去。
一步,两步。
脚步在厢房门口停住了。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不是钥匙。
是更细小的、类似于铁丝的物件,在锁芯里拨动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轻响。
开锁的手法很老道。
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那轻微的“咔”一声,门锁开了。
门轴大概有些锈了,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低不可闻的“吱——呀——”
在寂静的夜里,落到我全力倾听的耳中,却清晰得有些刺耳。
门被推开一条缝。
那脚步声,闪了进去。
然后,门又被从里面,轻轻合拢。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了。
不是我住的这间。
是隔壁。
那排专门用来临时存放各乐舞坊演出用具的厢房。
果然。
目标明确。
就是冲着我……或者说,冲着“隐娘子”的舞衣来的。
我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