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我指尖熄灭。
最后一点跳动的光晕,湮灭在黑暗里。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窗外,那一弯残月,吝啬地洒进些许清辉,勉强勾勒出桌、椅、床榻模糊的轮廓。
我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黑暗包裹而来的感觉。
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
能看清窗外那一方被窗格切割的、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疏淡的星子。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
穿过窗棂缝隙时,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像谁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叹息。
我走到床边。
被褥是别院统一准备的,半新不旧,浆洗得有些发硬,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后混合着皂角的气息。
不算好。
但比起冷宫那些潮得能拧出水、散发着霉味的破絮,已是天上地下。
我脱下外衫,挂在床头的简易木架上。
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
料子细软,贴在皮肤上,微凉。
我在床沿坐下,没有急着躺倒。
而是将双腿也收上床榻,盘膝而坐。
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搁在膝头。
这是一个简单的打坐姿势。
在冷宫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在灵泉空间边,在破败佛堂的蒲团上,我常常这样坐着。
什么都不想。
或者,什么都想。
任由思绪像水一样流淌,流过那些晦暗的、尖锐的碎片,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后来,这成了习惯。
成了让我能迅速从任何情绪中抽离、沉淀下来的方法。
此刻,我需要它。
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这个词从心头划过时,我甚至轻轻笑了笑。
战么?
或许吧。
是战场,也是舞台。
台下坐着我的“敌人”,我的“观众”,还有……那个我曾唤作“夫君”,却亲手赐我毒酒的男人。
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着。
没有加快。
没有紊乱。
像一口深井,投下再大的石头,也只在最初漾开几圈涟漪,便迅速恢复幽深。
很奇怪。
我竟然不觉得紧张。
也不觉得忐忑。
更没有想象中,那种大仇将报、或是一朝翻身的、近乎沸腾的激动。
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平静。
凉凉的,沉沉的,稳稳的。
倒映着天上疏淡的星月,和深不见底的、属于我自己的倒影。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就绪。
舞,练了千百遍,早已融入骨血,成了身体的本能。
衣,虽非原定的那套,却也合身,款式相近,不会被轻易看出破绽——即便看出,谁又敢在太后寿宴上,揪着一个舞姬的舞衣是否与名录不符这种细枝末节?
阴谋,已识破。
不仅识破,还将那淬毒的果子,巧妙地塞回了递果子的人手中。
不仅识破,还将那淬毒的果子,巧妙地塞回了递果子的人手中。
证据,已留存。
那方沾了药粉显影的帕子,那包未用完的药粉,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枕下的暗格里。
像一枚沉默的、冰冷的箭矢。
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许会离弦而出,洞穿某些人虚伪的脸皮。
后路,玲珑早已安排妥当。
无论明日成败,无论掀起多大风浪,至少,我能全身而退。
而我自身的状态……
我微微闭了闭眼。
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流动着的那股温润而蓬勃的力量。
那是灵泉水和系统签到带来的、远超常人的生机与活力。
能感觉到,周身萦绕的那层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光华”。
是气质光华经年累月的沉淀。
是临时魅力光环此刻无声的加持。
它们交织在一起,让我哪怕静坐于此,也仿佛在隐隐发光。
不是灯烛的光。
是月华。
是玉石。
是深谷幽兰在无人处,独自盛放时,那种内敛又不可忽视的静谧之美。
很好。
一切都已调整至巅峰。
剩下的,便只是……
登上那座,以金砖玉阶、锦绣华服、权力欲望搭建而成的,巨大的舞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跳出那支,名为《惊鸿》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