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我踏进这座熟悉的宫殿。
上一次来,还是以皇后的身份,为他送夜宵,或是商议宫务。
殿内陈设似乎没怎么变。
依旧庄严肃穆,带着帝王居所特有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
宫人们都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萧凛已经不在正殿了。
陈统领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带着我穿过宽阔的正殿,走向西侧的书房——西暖阁。
西暖阁是皇帝平日里批阅奏折、召见亲近臣工的地方,布置得相对雅致清静。
但陈统领没有在那些书架、书案前停留。
他走到靠墙的一排紫檀木多宝格前,伸手,在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花瓶底座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那整排多宝格,连同后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了一尺宽的缝隙。
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狭窄的石阶。
一股阴冷干燥、混合着陈年尘土和淡淡墨香的气息,从石阶下方扑面而来。
密室。
果然在这里。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那条石阶。
陈统领侧身,对我做了个手势。
“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西暖阁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没说什么,抬步,踏上了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触手冰凉。
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小小的、长明不灭的油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不流通,有些闷。
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沉闷的回音。
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大约只有普通房间的一半大小。
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窗户。
只有头顶和四壁嵌着的几盏长明灯,提供着光源。
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室内陈设。
一张简单的石桌。
两把同样材质的石凳。
靠墙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卷宗,用牛皮绳扎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喻的、仿佛凝固了无数秘密和血腥的压抑感。
这里,就是紫宸殿的密室。
皇帝处理最隐秘、最棘手、最见不得光的事务的地方。
我知道这个地方。
萧凛曾有一次,半开玩笑地提起过,说这里是他“存放见不得人东西”的所在。
那时我还笑着嗔他,说陛下真会说笑,天下都是您的,哪有见不得人的。
没想到,今日,我自己成了那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存放”了进来。
陈统领没有跟进石室。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躬身,对石室内那个背对着我们、站在阴影里的玄色身影,沉声道:
“陛下,人带到了。”
石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那个玄色的身影,没有回头。
那个玄色的身影,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陈统领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也没有再问,只是又躬了躬身,然后,缓缓退后,重新踏上了石阶。
厚重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缓缓关闭。
“轰……”
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
密室内,只剩下我和萧凛。
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石室入口处,没有立刻动。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也打量着,那个背对着我、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男人。
他换了衣服。
玄色的常服,墨色大氅。
衬得他背影更加挺拔,却也更加……孤峭。
他就那样站着。
肩膀绷得紧紧的。
连大氅的垂褶,都没有一丝晃动。
他在极力控制。
控制着翻腾的情绪。
控制着,转过身,面对我的冲动。
我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