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翻涌不息、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惊涛骇浪。
看着他脸上交织的暴怒、屈辱、恐惧,还有那一丝脆弱的茫然。
手腕上的剧痛,一阵一阵传来。
但我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我只是看着他。
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表演的眼神。
直到他眼底最后一丝光芒,都因为我那句诛心的话,而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的、燃烧殆尽的灰烬。
然后,我动了。
没有挣扎。
没有呼喊。
只是手腕轻轻一翻,指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在他虎口处的某个穴位,不轻不重地一按。
这是我在冷宫佛堂“签到”获得的《岐黄手札》里,记载的一个小技巧。
专攻关节筋络。
对付这种纯粹靠蛮力钳制的情况,有奇效。
萧凛闷哼一声。
手上传来的酸麻剧痛,让他猝不及防,五指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我手腕猛地一旋,再一抽。
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嗤啦——”
衣袖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我的手腕,已经从他铁钳般的禁锢中,滑脱了出来。
萧凛下意识地想再次抓住。
但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和一抹残留的、属于我手腕皮肤的微凉触感。
他愣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手。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是怎么从他手中挣脱的。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我能挣脱。
毕竟,他是习武之人,力气远胜寻常男子。
而我,在他印象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妇人。
哪怕是从前的沈容隐,会些粗浅骑射,也绝不可能有这般巧劲和手法。
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我们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然后,才缓缓垂下眼眸。
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深紫色的指痕。
是他刚才用力过度留下的。
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狰狞。
我伸出手指。
指尖轻轻抚上那些淤痕。
动作很慢。
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优雅。
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而不是在触碰自己受伤的身体。
然后,我抬起手。
将那片淤青,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陛下。”
我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刚刚挣脱束缚后的、微不可察的喟叹。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刚刚挣脱束缚后的、微不可察的喟叹。
“您看。”
“您总是这样。”
“喜欢给人留下点……印记。”
我顿了顿,指尖在那片淤青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拂去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
“就像当年,那道废后的诏书。”
“就像七天前,那杯您亲手递过来的毒酒。”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脸上是空白的,眼神是茫然的。
似乎还没从被我挣脱、以及我此刻的行中,彻底回过神来。
“陛下亲自赐下的鸩酒……”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字字清晰,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臣妾岂敢不喝?”
“自然是……”
我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仰脖饮尽,一滴不剩。”
“陛下您,不是亲眼看着臣妾喝下去的吗?”
“不是亲眼看着臣妾,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身体变冷的吗?”
“不是……还派了人,将臣妾一卷草席裹了,草草埋进那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坑里吗?”
我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小步。
步伐很轻,很稳。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