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清音阁像个被遗忘的角落,也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
我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
清晨,在固定的时间被生物钟唤醒。
洗漱,用早饭,看那个哑仆放下食盒,然后像影子一样退到院子角落,开始他永远也做不完的、极其细致的打扫。
上午,我会在院子里走走。
范围仅限于那个小小的花园,和阁楼下的回廊。
花园里的花木大多枯萎了,只有墙角几丛菊花还开着,黄的,白的,在深秋的风里颤巍巍的。
我有时会蹲在花圃边,看似在发呆,或者观察那些枯萎的茎秆。
心里默念一声。
“签到。”
叮!清音阁东墙角签到成功!奖励:耐寒花种一包。
叮!清音阁回廊下签到成功!奖励:碎银十两。
叮!清音阁老槐树下签到成功!奖励:基础园艺心得。
奖励五花八门,大多是小玩意儿。
花种我暂时用不上,小心收好。
碎银积少成多,用布包了,塞在床板缝里。
基础园艺心得涌入脑海,是一些关于辨认植物、松土施肥、修剪枝桠的常识。聊胜于无,至少让我知道墙角那几丛菊花叫什么名字,该怎么养护。
下午,我一般待在楼上。
有时在书房的窗边看书。
那些史书杂记虽然枯燥,但仔细读,也能从字里行间咂摸出点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朝廷格局的变迁。
我读得很慢,很仔细。
遇到觉得可能有用的信息,比如某地的特产,某年某月发生过什么灾害,某个家族的发迹史,我会多看几遍,记在脑子里。
有时,我会在书页边缘,用指甲盖,或者沾了茶水的指尖,轻轻点一下。
位置很随意,看起来像是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代表这一页有值得注意的内容。
比如,点在页首,表示这里有重要地理信息。
点在段落中间,表示这里提到了某个值得关注的家族或人物。
这是我给自己做的、最原始的标记。
即便有人检查这些书,也只会觉得是阅读时留下的污渍,不会想到别的。
看完书,如果天色还早,我就拿出针线筐,开始绣东西。
哑仆送来的棉布是普通的白棉布。
我从那匹签到得来的锦缎上,裁下不大不小的一块,用普通丝线,绣些简单的图案。
兰花,竹子,或者几片叶子。
我的绣工……嗯,在得到高级刺绣的技能灌输之前,只能说勉强能看。
现在嘛,脑子里多了无数精妙的针法和构图,但手上功夫还需要练习。
正好,时间有的是。
我一针一线,绣得很慢,很仔细。
心思,却早已不在那小小的绣绷上。
我一边绣,一边在脑子里,梳理这大半年来的所见所闻,所得到的信息。
像整理一团乱麻,慢慢地将它们分门别类,捋出线头。
像整理一团乱麻,慢慢地将它们分门别类,捋出线头。
宫外那大半年,我不是白过的。
跟着玲珑,我不仅学了舞,看了世间百态,也听了无数市井传闻,朝廷逸事,后宫秘辛。
玲珑的“流云阁”,消息灵通得不正常。
来往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在酒酣耳热、美人环绕时,总会吐出些真真假假的东西。
谁家和谁家结了亲,谁在朝堂上被参了一本,哪位娘娘的娘家又送了什么东西进宫,皇上最近似乎偏爱某地进贡的香……
这些零碎的信息,当时听着,只觉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静下心来,把它们和我所知的朝局、后宫关系一一对应,再结合原主沈容隐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碎片,以及从书上看到的前朝旧事……
一张隐隐约约的网,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线头很多。
最粗的那一根,自然是林相。
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后宫有贵妃女儿,前朝有一呼百应的势力。
他是皇帝的心腹大患,也是把我推向深渊的直接推手之一。
其次是林挽月。
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她的根基,大半系于其父。林相若倒,她的贵妃之位,恐怕也摇摇欲坠。
再然后,是后宫其他那些或明或暗的势力。
有娘家得力的,有生下皇子公主的,有资历老、心思深的……
她们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有联合,有争斗,但共同点大概是——没人希望看到一个酷似废后、还引得皇帝当众失态的女人,重新获得圣宠。
哪怕我只是个“舞姬教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