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块温润的莲花玉佩,跟在沉默的侍卫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暮色四合,宫道两旁的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到清音阁门口时,领头那个一直像木头一样的侍卫首领,破天荒地停住脚步,转身,对我抱了抱拳。
“陛下有旨,往后隐娘子若需前往慈宁宫请安,可自行前往,不必再行通禀。属下等会留两人在附近,娘子若有其他需要,也可吩咐。”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但这话里的意思,却耐人寻味。
不必通禀。
自行前往。
这意味着,对我而,那条从清音阁到慈宁宫的路,在某种程度上,通了。
虽然身后可能还是会有眼睛。
但这已经是质的改变。
从完全禁足,到获得了有限的、在特定路线上的通行权。
是萧凛的意思?
还是太后的懿旨起了作用?
或者,两者都有。
“有劳。”我朝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推开了清音阁的院门。
“姑娘!”
青黛一直守在门内,见我回来,立刻扑了上来,抓住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圈都有些红了。
“您可算回来了!没事吧?太后没为难您吧?齐嬷嬷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进屋说。
回到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侍卫可能投来的视线,我才轻轻舒了口气。
“齐嬷嬷救回来了。”我简单说了诊治的经过,略去了太后那些意味深长的问话和打量,只提了结果。
青黛听得眼睛发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不过是凑巧知道怎么治。”我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太后赏了不少东西。”我把袖袋里的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朵羊脂白玉雕的莲花,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
“这是……”青黛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这玉质……是顶级的羊脂玉!这雕工……姑娘,这太贵重了!”
“不只是贵重。”我看着那玉佩,缓缓道,“太后说,这是她当年入宫时,她母亲给的。让我留着,以后在宫里若有事,可以凭它去慈宁宫找她。”
青黛的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声音都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姑娘!这、这意思是……太后她……她愿意护着您?”
“也许吧。”我没把话说满,“至少,是一个姿态。”
一个在皇帝暧昧不明的态度下,太后对我释放的、明确的善意和庇护的姿态。
这很重要。
“那其他的赏赐呢?”青黛追问,“不是说还有头面、料子和银票吗?”
“我没收。”我喝了口水,平静地说。
“啊?”青黛愣住了,“为、为什么?”
“头面太扎眼,料子我用不上,银票……”我顿了顿,“我不缺钱。拿太多,反而扎眼。我只问太后要了些药材,说方便日后研习医术,太后允了,让明日太医院送来。”
青黛眨了眨眼,慢慢明白了:“姑娘是觉得……树大招风?”
“嗯。”我点点头,“今天救了齐嬷嬷,已经够显眼了。再收下那些明晃晃的赏赐,是怕别人注意不到我吗?”
“可、可那是太后的赏赐啊,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吧?”
“明面上是不敢。”我看着她,“暗地里呢?嫉妒是最没道理的东西。我现在无依无靠,只有一个不清不楚的‘隐娘子’名头,拿着太后的重赏,就像三岁小儿抱着金砖走在闹市,是嫌麻烦不够多吗?”
青黛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不是周到,是必须小心。”我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些疲惫。
今天精神高度集中了半天,又应付了太后那一番敲打和试探,确实耗神。
“对了,”我想起侍卫的话,“太后还准我,每隔五日可去慈宁宫请安,陪她说说话,也可以在御花园适当走动走动。”
“真的?!”青黛的眼睛瞬间亮了,比看到玉佩时还亮,“姑娘!您、您可以出门了?可以走动了?”
“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笑,“算是……解禁了一小步吧。”
虽然还是有限制,虽然还有眼睛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