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星”的流,在宫里又沸沸扬扬传了两天。
清音阁彻底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就连每天给我们送那猪食不如的饭食的老太监,现在都只敢把食盒放在宫门外那个破了一半的石墩上,然后敲一下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喊一声“饭食到了”,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所谓的“妖气”沾染。
青黛从最初的气愤、恐惧,到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甚至能一边面无表情地提回那馊了的粥和硬馒头,一边跟我吐槽:“主子,您说他们至于吗?咱们这儿要真有那么大的妖气,第一个被克死的不该是咱俩吗?咱俩不还活蹦乱跳的?”
我正在给新栽的几株小番茄苗搭架子,闻头也没抬:“活蹦乱跳的是你,我顶多是还能动弹。”
青黛把食盒往地上一搁,气鼓鼓地:“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
“什么时候了?”我固定好最后一根竹竿,拍拍手上的土,直起腰,“天还没塌下来的时候。”
青黛张了张嘴,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处理那碗没法下咽的糊糊——准备倒去墙角,看看能不能肥地。
我走到井边洗手。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人清醒。
天是还没塌。
但压力,显然已经给到了该给的人。
皇帝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内务府也在查流源头,但这局面拖得越久,对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越有利。
因为“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尤其,是在太后那样笃信神佛的人心里。
我不能坐以待毙。
是时候,把那件准备了许久的“礼物”,送出去了。
“青黛。”我擦干手,走回屋里。
“主子?”青黛从灶间探出头,脸上还沾了点灰。
“上次我让你收好的那个黄花梨小盒子,”我低声说,“还在老地方吧?”
青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变,先是闪过一丝惊悸,随即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取代。
“在!”她重重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奴婢收得好好的,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就埋在您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绝对没人动过!”
“去取出来。”我说,“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是!”
青黛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转身进了里屋。
我则走到院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和断墙的簌簌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不知是哪处宫殿的钟磬声,更显得这里死寂一片。
很好。
青黛很快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深色旧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东西。
她走到我面前,手有点抖,但还是稳稳地将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入手微沉。
解开外面几层防潮的油布,露出里面一个精致小巧的黄花梨木盒。
盒子本身做工极好,边角镶着小小的螺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材和香料的味道。
但这味道,此刻闻起来,只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我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深紫色绸缎,衬着几块尚未使用的、淡金色的香饼。
香气更浓郁了一些,是安神香常见的、略带药味的沉檀香气,闻起来宁心静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盒上好的、宫中妃嫔常用的安神香饼。
一份来自林贵妃,在沈容隐刚被打入冷宫、迁居到这偏僻别院“静养”时,“体恤”她心神不宁、难以安眠,特意赏赐下来的“恩典”。
当时,我还只是刚穿越过来、惊魂未定、对这具身体和所处环境都一片懵懂的沈容隐。
林挽月派人送来这盒香时,姿态摆得极高。
话也说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