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自己。
笑自己贵为天子,坐拥四海,却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入她的眼,进她的心。
他送珠宝,她拿去送了人。
他送医书,她拿去教了人。
他送的那些代表帝王宠眷、代表荣华富贵的东西,在她那里,好像都变成了可以流通、可以分发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冒出来,萧凛心口那团郁气,忽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
他想起后宫那些女人。
得了一件新首饰,一件好料子,巴不得立刻穿戴上,招摇过市,唯恐别人不知道是御赐的,是独一份的恩宠。
她们用那些东西来标榜身份,来争奇斗艳,来巩固地位。
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曾经的沈容隐,虽然不至于浅薄到那般地步,但也是喜欢华服美饰的,也会因为他多赏了一对东珠而欣喜,会精心打扮了等他来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冷宫那三年吗?
那暗无天日、被所有人遗忘的三年,到底把她变成了什么样?
一个不再在乎珠宝绫罗,却在乎几个低等宫人能不能认字、会不会急救的女人?
一个把他精心准备的“心意”,随手就拿来做了慈善,还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云淡风轻的女人?
萧凛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里。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徐公公偷眼瞧了瞧,又迅速垂下。
良久,萧凛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她……亲自教?”
“是。”徐公公忙道,“隐娘子亲自教。奴才打听过,教得极有耐心,从最简单的教起。那些宫人……学得也认真。”
“有人非议吗?”
“这……”徐公公斟酌着词句,“私下里嘀咕的,自然是有的。说隐娘子此举……不合规矩,有失体统。但面上,没人敢说什么。毕竟用的是陛下赏的东西,做的也不是坏事。德妃娘娘那边没动静,贤妃娘娘还派人送了两本启蒙书,说是‘心善’。太后娘娘……没说话。”
没说话,有时候就是一种态度。
萧凛扯了扯嘴角。
是了,她总是有本事,把事情做得让人挑不出大错,甚至……还隐隐占着“理”和“义”。
用御赐之物体恤宫人,传授浅显学问和救命常识。
传到朝堂上,那些官老臣,恐怕还要赞一句“仁善”。
他这赏赐,倒成了成全她美名的工具了。
真是……
萧凛想找词来形容此刻心情,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
气吗?
好像也没那么气。
反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就像你憋足了劲,把自以为最好的东西捧到对方面前,对方却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把你的宝贝分给了路边的乞丐,还教乞丐怎么用这宝贝换馒头吃。
你那一腔郑重,全成了笑话。
不,不是笑话。
萧凛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
他想起徐公公描述的画面。
她教人写字,教人认药。
不是为了施恩,不是为了作秀。
就只是……教。
仿佛在她眼里,让一个不识字的人认得自己的名字,让一个不懂医的人知道烫伤了可以先冲冷水,是比把玩翡翠明珠、穿着云锦华服更重要的事。
这份心思……
这份超脱了金银珠玉、荣华富贵的心思……
萧凛心里那点荒谬和微恼,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后宫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有贪慕虚荣的,有工于心计的,有故作清高的,也有真懵懂天真的。
但像她这样的……
把帝王的赏赐看得如此之“轻”,却又把某些他从未在意的东西,看得如此之“重”。
重到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教那些最微不足道的人。
这心胸,这格局……
萧凛忽然觉得,自己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