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的?”
他盯着我,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危险的情绪。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明明暗暗,像某种伺机而动的兽。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一个深宫妇人,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能对边关军务、商事运作、吏治管控说得头头是道,条分缕析。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我垂下眼,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粗糙的纸边。
心里转过好几个说辞。
托梦?
看杂书悟的?
还是……我那个谁也找不到的、所谓的“神秘师傅”?
最后,我选了最平庸,也最安全的那种。
“没有人教。”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臣妾只是……闲来无事,胡思乱想罢了。看杂书,看账本,看人情往来,看宫里宫外的算计。看得多了,有些事,也就大概能想出个轮廓。”
“胡思乱想?”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什么样的胡思乱想,能想到边关互市,想到商引勘合,想到三权分立,专折密奏?”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重一分。
显然,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而且立刻就抓住了最核心、最不寻常的点。
“陛下谬赞了。”我微微偏开视线,看向桌上跳动的烛火,“不过是一些……基于常理的推测。就像下棋,多看几步,多想几种可能罢了。至于那些名目,不过是信口胡诌,当不得真。”
“信口胡诌?”他低低重复,忽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骤然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我困在他与书桌之间。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从外面带来的、清冷的夜露气息。
也能看清他眼中翻滚的、复杂的情绪。
震惊,审视,探究,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喻的灼热。
“沈容隐,”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看着朕。”
我指尖微微蜷缩,扣紧了掌心。
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躲不闪,平静无波。
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无风无浪,底下如何,谁也别想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