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阁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些。
高墙挡住了大半的天光,只留下西边天际一抹黯淡的橘红,吝啬地洒在院子里。
我坐在廊檐下的旧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从墙角挖回来的野菊花。
花是淡紫色的,很小,一簇簇开着,不怎么起眼,但香气很特别。
清清冷冷的,带着点药味。
挺提神。
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米糕,还冒着热气。
她把碟子放在我旁边的小几上,没说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剪掉一片有点发黄的叶子,这才抬眼看了看她。
“送出去了?”
“嗯。”青黛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苏嬷嬷亲自去的,看着徐公公接的,稳妥。”
我“嗯”了一声,继续侍弄那盆花。
剪掉枯叶,松了松土,又拿起旁边小喷壶,给叶子喷了点稀释过的灵泉水。
水珠挂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姑娘,”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苏嬷嬷这么晚还冒险走一趟?”
我放下喷壶,拿起一块米糕,掰了一小半,递给她。
自己也咬了一口。
米糕软糯,带着桂花和米粮本身的清甜,是青黛用我“变”出来的上好糯米和糖做的。
“也没什么。”
我嚼着米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萝卜苗又长高了一点。
“就是跟咱们的皇帝陛下,分享了一点……小道消息。”
青黛没接米糕,只是看着我,等下文。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记得前些日子,玲珑从北边递回来的消息吗?”
青黛脸色一肃,点头。
“记得。她说边境几个镇子,近两个月物价飞涨,尤其是盐铁和药材。但有几个背景模糊的商队,却总能以极低的价格拿到货,量还不小。”
“对。”我拿起剪子,又修剪了一下过于茂密的枝条,“我当时让你去查了查那几个商队的底,记得结果吗?”
“查了。”青黛回忆道,“表面看,是几个北地行商,背后隐约有京城几个小官宦家族的影子,但再往下查,就查不透了,像是被人特意抹过。”
“不是像。”我纠正她,“就是被人抹过。而且手法很老道,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能做到的。”
我放下剪子,端起旁边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野菊花茶。
微苦,回甘。
“所以我让玲珑,动用了她在戎狄王庭那边的一个暗桩。”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戎狄王庭?这……”
“很冒险,我知道。”我放下杯子,“但有些事,从外面看不清,得从里面瞧。”
“暗桩传回消息,说大约一个月前,戎狄大营里,确实来过几个中原人。不是俘虏,是客人。被奉为上宾,出入大王金帐,行踪很隐秘。”
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沿上摩挲。
“暗桩离得远,听不清具体谈什么,但他懂一点唇语,加上那几人的口音和偶尔泄露的只片语……”
“他判断,那几个人,是京城口音。而且是……世家大族里,精心培养的那种,带着点官腔的口音。”
青黛的脸色白了白。
“世家大族?京城口音?一个月前……那岂不是刚好是戎狄开始频繁骚扰边镇,后来大举进攻之前?”
“对,时间对得上。”我看向她,“而且暗桩还说,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疤,像是刀伤,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
青黛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