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牛皮,触手粗砺,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起毛。
昏黄的烛光下,炭笔的线条显得格外简陋,甚至有些潦草。
但上面勾勒出的图形,萧凛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皇宫的平面示意图。
不,不止是皇宫。
是整个京城的简略布局图。
以皇城为中心,几条主要街道、几个重要的城门、以及几处关键衙署和府邸的位置,都用简单的线条和标记标注了出来。
而在皇城内部,尤其是宫城部分,线条要细致许多。
几条主要的宫道,几处重要的宫殿、宫门,甚至一些不太起眼的角落、巷口,都有标记。
其中,用炭笔反复勾勒加深的几个点,格外刺眼。
神武门、玄武门、西华门……
御花园靠近宫墙的几处假山死角……
还有,慈宁宫后方那片因为年久失修而少有人至的废园……
萧凛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牛皮上,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这是……”他声音发紧。
“一张图。”我平静地接话,手指点了点图上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
“陛下请看这里,神武门,守将是林相的门生,虽然只是副职,但正职的刘老将军年迈多病,近半年已不大管事,实际防务多由此人掌控。”
“玄武门,戍卫的羽林卫中,有三名队正,是去年新提拔上来的。提拔他们的人,是兵部武选司的郎中,而这位郎中……娶了林家一位庶出的小姐。”
“西华门稍好,但轮值规律在三个月前有过一次微调,调整后,每月逢五逢十的夜班,会固定由一队人马负责。这队人马的校尉,有个妹妹在吏部侍郎府上当差,而那位侍郎,公认是林相的门下。”
我的指尖顺着那些简陋的线条移动,语速平稳,像是在讲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还有这几处,御花园的东角门,平日上锁,钥匙由内务府掌管。但上个月,内务府负责此处的太监‘失足’落水身亡,接替他的人,是林贵妃宫里一个管事太监的同乡。”
“慈宁宫后的废园,紧邻宫墙,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巷子。那处宫墙去年秋汛时塌了一角,工部报修过,但后来只做了简单修补,并未加固。若是夜里从那里用钩锁……”
“够了。”
萧凛打断了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冰冷质感。
他抬起头,看向我。
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和审视,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潭底汹涌的、即将破冰而出的杀意。
“这张图,你从何而来?”他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画的。”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在冷宫没事做,就把以前记得的宫闱布局,还有后来陆陆续续听来看来的东西,拼凑着画了下来。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比如……逃命的时候。”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图确实是我画的。
记忆来自原主沈容隐,她毕竟做了几年皇后,对宫廷布局了如指掌。
而后来那些人员变动、防务细节,一部分来自苏嬷嬷和那些念旧的旧宫人零碎的闲聊,一部分来自玲珑情报网的补充。
更多的,来自那个时不时抽风、给点关键提示的冷宫生存签到系统。
比如上次在清音阁那扇破窗户下签到,系统给的奖励就是残缺的宫廷守卫轮值表(近三月)。
虽然残缺,但结合其他信息,足够我拼凑出大概的脉络。
萧凛没有再追问图的来源。
他只是看着那张图,又看看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你竟能想到这些……”他低语。
“陛下,这不是能不能想到的问题。”我收起那张牛皮图,卷好,放回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