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又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暖黄的光晕随之晃动,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拉扯得摇曳不定。
沉默在室内弥漫,厚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萧凛维持着那个深深吸气的姿势,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口气里凝固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困惑、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云团,在他眼底激烈翻涌。
他紧紧盯着沈容隐,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里面那个来自“异世”的、绑定了所谓“系统”的、陌生又熟悉的灵魂。
沈容隐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闪。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或许是长久的寂静让人心慌,又或许是琉璃灯罩里的烛心燃得太久,光线忽地暗了一下,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就是这明暗交替的一瞬。
萧凛眼底那些激烈翻涌的情绪,像是被这晃动的烛光拂去了表面的惊涛,渐渐沉淀下来。
惊涛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然后,那幽潭深处,一点点亮起一种光。
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算计的深沉,也不是近日来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直接、也更为坚定的东西。
像是迷雾散尽后,终于看清了唯一道路的旅人。
又像是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后,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动了。
不是拂袖而去,不是厉声质问,不是任何沈容隐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属于帝王的激烈反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它越过了两人之间那不过尺余的距离,越过了跳跃的烛光映出的无形界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
握住了沈容隐放在薄毯上的手。
紧紧地,紧紧地握住。
力道之大,让沈容隐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想抽回。
但他没有松开。
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湿漉漉的汗意,与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那温度,烫得沈容隐心尖一颤。
“萧凛,你……”她试图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别说话。”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不再涣散,而是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那眼底,翻涌着沈容隐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未散尽的震惊余波,有面对未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开重重迷雾后、近乎野蛮的清晰与笃定。
“我不管。”
他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
“是孤魂野鬼也好,是天外仙女也罢。”
“也不管你身上有没有那个……‘系统’。”
“也不管你身上有没有那个……‘系统’。”
他每说一句,握住她的手就更用力一分,仿佛要通过这力道,将每个字都钉入她的骨血里。
沈容隐愣住了。
她设想过他恐惧,怀疑,将她视为妖物。
也想过他或许会因“神迹”而敬畏,或因“异世”而好奇。
甚至想过,他可能会出于帝王的权衡,暂时按捺,虚与委蛇。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样直接,这样蛮横,又这样……不管不顾。
“那些都不重要。”
萧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眼底却燃起一簇炽烈的火焰。
“我只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做此生最重要的宣判。
“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让我爱到骨子里、悔到心肝疼的这个人。”
“是你。”
“是叫沈容隐的你。”
“是拥有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痛苦、那些坚韧、那些不可思议的你。”
“是会在冷宫里种菜,会笑着对我说‘这瓜真甜’的你。”
“是会替我挡刀,奄奄一息倒在我怀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