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谷主殿内,熏香袅袅。
谷主陆清桓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云海翻涌,而陆问心垂首静立在身后三步之遥,父子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保持着恭敬与疏离。
“天侠山那边,又遣人来问婚期了。”陆清桓的声音威严,
陆问心抬头:“父亲,孩儿已有心仪之人。”
“那个来历不明的哥儿?”陆清桓转身,冷哼一声:“问心,你应当明白,玉龙谷与天侠山的联姻意味着什么。”
陆问心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明白。”
陆清桓冷眼看着他:“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这本就是大哥的婚事,与我何干,”陆问心抬眼,目光清冷如深秋寒潭,“大哥执意远游,你便将我召回谷中,让我顶替他的少主之位。”
“如今连他的婚事,也要我来接手么?”
陆清桓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陆问心神色未动:“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父亲就不担心,我将这个身份告知天侠山?”
“你……!”
“况且我爹爹只嘱咐我来此暂住,并未让我承担这些不相干的责任,”陆问心抬眼,目光清冷,“父亲若有什么指教,不妨亲自去同我爹商议。”
“胡乱语!”陆清桓皱着眉头,“你爹都已过世数年!他如何与你说的?”
“托梦。”陆问心语气淡漠,说的跟真的一样,还一副好心模样:“若爹爹仍不愿见您,父亲不妨寻个通灵之人问问。”
陆清桓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颤,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问、心!”
陆问心依旧不慌不忙,“还有一事,父亲此次寻大哥必然是耗费心神,所以因此错过了消息,天侠山的那位少爷,已经先行一步,逃婚出去了。”
“什么?!”陆清桓显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逃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问心继续道:“既然都要找,父亲何不下次一同寻了?若能借此让天侠山欠下您一份人情,倒也算功德圆满。”
陆清桓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他爹爹七分相似的清冷面孔,心头五味杂陈:“你这性子,真是随了他十成十。”
陆问心眼皮都未抬:“我小爹说过,当年若不是贪图你几分美色,也不会与你生下我。”
陆清桓老脸一红:“又是托梦?”
“这次不是。”
“呵。”陆清桓别过脸,“当年我要明媒正娶,是他执意不肯,你的身世也怪不了我。”
陆问心并不接这话茬,而是转了话锋,他清冷的声线在殿内格外清晰:“既然天侠山已经逃婚,大哥又云游在外。”
他目光看向父亲:“我要成婚。”
“胡闹!”陆清桓感觉每次跟自己这个儿子说话,都要气的休息好几天才行,“你兄长尚未完婚,岂有弟弟先成婚的道理!”
陆问心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与我何干。”他语气疏淡得像山间晨雾,“父亲若是不满,大可将我送回玉麟观。”
说罢,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他独自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神色清冷如常,路过的师兄弟见他纷纷驻足问好,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不曾停留。
行至莲花池畔,忽听得一阵笑语传来。
“你就是在这儿落水的?”陈晚星问道。
“对啊!”莫轻语调轻快,全然不见当初的恐惧,反倒带着几分大难不死的得意,“你敢信?这池水看着清浅,实则深不见底呢!”
他眼尾漾开一抹慵懒的笑:“你就说当时多惊险吧!”
典型的莫轻作风。
在兄弟面前吹嘘时:衣角微脏,谈笑风生。
在陆问心面前哭诉时:浑身湿透,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