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明恩撑着伞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跪地痛哭的陆俊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淡漠。

莫轻瞧着他这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悲凉。

“够了！”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玉良皱着眉头，脸色冷然地走上前来，身后给他撑伞的弟子赶紧跟上。

“早干嘛去了！人活着的时候不见你有多上心，如今人没了，倒在这里哭天抢地给谁看！”

“赶紧给我滚回去！玉龙谷的脸面，今日全让你丢尽了！”

陆俊抬起头，脸上雨水和泪水混成一片，眼中是卑微的祈求：“师叔…我…我就想再见他一面，可以吗？就一面…”

“你死了这条心吧。”玉良盯着陆俊的眼睛，“当初你不履行婚约时，你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更不可能。”

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陆问心与莫轻，“你们两个，也回去。”

莫轻还是第一次见玉良师父发这么大的脾气，眼神扫过来时，竟让人觉得不自觉地心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哦。”

陆问心倒是神色如常，他微微颔首，并未多，只是伸手轻轻揽过莫轻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莫轻跟着陆问心回到药坊后院的房间，情绪依旧十分低落。

他浑身上下早已被雨水淋透，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只是怔怔地坐在凳子上，眉头紧锁，喃喃道：“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选择死呢…”

“先别想这些。”陆问心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浑身都淋透了，必须洗个热水澡。”说完，便转身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

不多时，热水便送了上来，注入屏风后的木桶里，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莫轻褪下湿冷的衣物，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当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肌肤时，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毛孔的舒张，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桶壁上，任由思绪飘散。

窗外雨声未停，淅淅沥沥，更显得屋内一片静谧。

“陆问心。”莫轻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一点鼻音。

“嗯？”陆问心应道，他并未走远，就站在屏风外面。

“我心里有些难受…”莫轻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茫然和悲伤，“就感觉昨天还跟我说话，叫我哥儿，说自己已经放下了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脚步声靠近，陆问心的身影已然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喂喂喂！”莫轻惊得往水里缩了缩，溅起些许水花，脸上的悲伤瞬间被羞恼取代，“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我说你已经失去给我搓澡的资格了

陆问心瞧着他，目光在他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我还以为你哭了。”

“有点…”莫轻这次没再否认，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温热的水面，声音闷闷的，“就…心里很难受。”

陆问心低声道：“放心，没死。”

“啊？没死？！”莫轻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了，所有的悲伤都凝固在脸上，转化为了巨大的惊愕。

“对，”陆问心神色平静地揭开真相，“是宋朝华爹爹的计谋，毒，也确实是他爹爹安排人下的，他算准了宋昆山会上门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