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医帐，陆问心帮着处理了几个伤员的伤口，便被匆匆赶来的传令兵叫走，商议军务去了。

莫轻则继续跟着几位军医忙碌。

药棚一角，一个年轻士兵磨蹭了许久，见莫轻暂时得空，才鼓足勇气，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大夫…我，我能向你讨一点药吗？”

莫轻正低头分拣药材，闻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当然可以，是哪里不舒服？想要什么药？”

那士兵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就…就是，能压制情潮期的药。”

莫轻点点头，语气如常：“哦，有，你等等，我去给你……”话说一半，猛然反应过来，瞳孔微缩，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你是哥儿？”

那士兵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了莫轻一眼，又慌忙低下头，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被莫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大夫！求您帮忙隐瞒！我、我……”他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眼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别急，别跪，慢慢说。”莫轻将他扶到旁边人少的角落，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怎么回事？你是替父从军？还是家里出了变故？”

那士兵摇了摇头，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声如蚊呐：“我、我不是替谁…我是跟着六郎来的。”

他顿了顿，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把那足以掉脑袋的秘密说出来，“他、他不知道我来了…”

莫轻目光震惊，对方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皮肤因边塞风沙略显粗糙，但眉眼清秀，此刻正因紧张和羞耻而涨得通红。

为了掩盖哥儿天生会有的孕痣，用粗布蒙着。

那哥儿见莫轻语气温和，并无斥责稍稍镇定了一些带着后怕，“六郎他是正经投军，有军籍的，我、我就是这安度城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北狄破城的时候，我父亲跟爹爹都没了，家也没了，六郎要去投军报仇，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知道能去哪。”

“我是趁着前些日子打仗，城里城外乱成一团，守备顾不上细查的时候，换了身破衣服，脸上抹了灰，混在帮忙运送伤兵的民夫里溜进来的。”

“后来，就找机会捡了套阵亡兵士的旧甲，一直混到现在。”

莫轻听得心头复杂，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竟敢冒如此奇险。

“那个六郎名字叫什么？”他追问，心里盘算着或许能暗中帮衬一把，至少让这哥儿有个照应。

哥儿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和固执：“我不能说！万一牵连到他，我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莫轻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和那双异常执拗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哥儿把那个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你跟我来，”他放轻声音，“压制情潮的药我身上没带，放在住处了。”

“不用不用，您先忙正事，我不急的，真的。”哥儿慌忙摆手。

莫轻又不是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他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那细瘦的手腕，那手腕在粗糙的军服袖子下，几乎一折就断。

“走吧，别怕，我不会揭发你。”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太危险了。”

“我不怕的。”哥儿声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反正我父亲跟爹爹都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活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