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顾当家粗嘎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被拂了面子的不悦。
他并未起身,只重重将酒碗顿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皮笑肉不笑道:“莫盟主,这宴席还未尽兴,你说走就走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莫轻脚步一顿,侧过半身,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陆当家,咱们方才约定的规矩,只有三碗酒。”
“酒,我喝了,话,你也应了,我又没有答应其他的,众目睽睽,抵赖不得。”
顾当家脸色一沉,眼中凶光闪动,“我陆某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信义二字!说出去的话,自然不会反悔!”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不过,你好歹也是一盟之主,既然都应下了这场宴席,酒也喝了,情也承了,这宴未终,传出去,未免显得你武林盟太过目中无人了些?”
“我不过是请莫盟主多坐片刻,咱们把酒欢,把合作细则敲定,也让我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兄弟,多瞻仰瞻仰盟主的风采这要求不过分吧?”
“你这个要求,”莫轻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甚至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听着就挺过分的。”
“哦,对了,陆当家离得远可能没听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目中无人的。”
“你!”顾当家被他这近乎无赖的坦荡堵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顾当家。”上首的明西城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威压,他并未起身,只是放下酒碗,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顾当家胸口剧烈起伏,面对明西城的目光,他强压下火气,并不打算退让,反而将矛头指向莫轻最敏感的身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引人注目的粗嘎和恶意。
“明将军!不是我不给面子!我顾黑虎行走绿林几十年,规矩就一条,只跟真刀真枪的汉子打交道,从不跟那些扭扭捏捏,就该在后院绣花的哥儿做买卖!”
他伸手指向莫轻,眼神放肆地在他脸上身上打量,“我怀疑他根本就是个哥儿!藏在男人堆里充好汉!跟一个哥儿谈交易?笑话!”
莫轻忽然轻笑出声,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慢悠悠地问道:“所以因为怀疑我是个哥儿,陆当家就宁愿自食其,上赶着去给明小将军当孙子?”
顾当家嗤笑一声,“一码归一码,我自然会跟明家军合作,只不过你今天必须把头上的粗布给解开,让大家好好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笑,”陆问心缓缓站起身,“要求,是你亲口提的,三碗酒,莫盟主一滴未洒,已然喝完,承诺尚未落地,你便另生枝节,翻脸不认。”
“顾当家这般行事,反复无常,而无信,”他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倒不如个磊落的哥儿。”
这话,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顾当家一记耳光,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指陆问心,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跟在哥儿屁股后头摇尾巴的小白脸!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给老子滚出去!”
“你骂谁呢?!”莫轻在顾当家辱及陆问心的瞬间,骤然结冰,“瞧瞧你自己那张脸,褶子堆得比山道还崎岖,坑洼赛过雨后的泥塘,跟熬糊了的八宝粥直接扣脸上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欺人太甚!!”顾当家暴喝一声,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沉重的身躯带得身下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