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显然是故意为之，就是要看看周南洋的反应。

周南洋眉头都没动一下，“你不用调笑我，我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莫轻飞快地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带着促狭又赞叹的夸张表情，“高思维啊，周同志！”

周南洋懒得理他这没正形的调侃，直接转过身，就要离开。

莫轻看着他往外走，还故意在后面扬声问了一句：“哎？不聊了？周兄，别走啊！”

周南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下一句，“我跟你这个祸害，可没有什么聊的。”

若是旁人被这么评价，莫轻肯定要怼回去，可周南洋越不爽他，他心里越觉得有意思。

这不就是典型的黑粉，只要不动手害他，不触及底线，这种口头上的嫌弃和冷脸，对莫轻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莫轻看着万华阳，“华阳，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万华阳见他如此认真，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何事需要与我商量？”

“是这样的。”莫轻将娄廷奚带来蛊医以及他为后面救出来的那些哥儿们提供了抹去记忆这个选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现在，他们已经尝试过了，现在是没有记忆了，至于会不会复发，蛊医说可能性很小，哪怕被人解开蛊，也不可能全部想起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万华阳，“华阳，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把那些最痛苦的记忆清除，然后，重新开始。”

万华阳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清除记忆？

忘掉那些不堪回首的日日夜夜，忘掉安度城破时的血腥与惨嚎，忘掉被掳后的屈辱与绝望，忘掉尤六郎那冰冷陌生的眼神…

听起来，是多么诱人的解脱。

可是…

他缓缓抬起头，“那些事是很痛，痛得我不想再活，可是如果忘了它们，那我还是我自己吗？忘了爹爹和父亲是怎么死的，忘了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周大哥，遇到了很多很多好人，如果忘了痛，是不是也会忘了你们给我的好，我不想这样。”

莫轻静静地听完，才缓缓开口，“华阳，你的选择我明白，也尊重，这本就是你自己的路，该由你自己决定怎么走。”

“我知道我不该再劝你什么，可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

“即使，我是说即使，你选择了另一条路，用那种方法，抹去了所有的记忆，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记住，我们也不会离开你，等你醒过来，你依旧是我莫轻的表弟，陆问心依旧是你的哥夫，还有周南洋，也还是你的南洋哥。”

“这些关系，这些羁绊，不是因为你记得什么才存在的，无论你怎么选，是带着记忆前行，还是选择放下包袱重新开始，都不要害怕。”

“我们永远都在。”

万华阳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不堪，执拗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所以，我、我不会再被抛下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