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重新换了药,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见陈裳走进来,立刻拖长了调子:“师父~”
陈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都皱了起来:“给我好好说话!”
莫轻立刻收起那副谄媚相,“哦,那你找我干嘛?”
变脸之快,仿佛方才那声“师父父”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陈裳懒得跟他计较,“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开口,语气难得正经,“我跟你说,你这条胳膊,千万不能乱动,知道吗?”
“我倒是想动,”莫轻立刻接了话茬,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知道,这伤有多疼,白天疼,晚上也疼,翻身都不敢翻身,我都睡不好……”
陈裳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哼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往莫轻手边一搁,“给你。”
莫轻低头看了看那瓶子,又抬头看师父:“这是什么?”
“止疼的。”陈裳语气淡淡,“睡前服一粒,能睡得安稳些。”
莫轻把药瓶攥进掌心,抬起头,冲陈裳笑了笑:“谢谢师父。”
陈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行了,我走了。”他大步往外走,路过陆问心身边时,脚步停了停,“晚上让他早睡,别由着他胡闹。”
陆问心微微颔首。
陈裳得了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晚星收拾着换药留下的布巾和药瓶,“你吃点东西就睡吧,今晚换过药了,夜里别乱翻身,要是有需要就叫我,我就跟华阳住一起。”
“嗯,知道了。”莫轻老老实实应着,昏黄的烛火映着脸颊,肩头绷带缠得厚实,人靠在那儿,难得安静。
陈晚星忽然开口:“好好养伤吧,六师弟。”
莫轻立刻不干了,腰板一挺:“什么啊!你之前还喊我哥呢!说好各论各的,咱俩当初在玉龙谷石阶前拜把子你忘了?”
陈晚星双手叉腰,“就冲你把自己伤成这样,你怎么当我哥。”
莫轻满脸生无可恋:“不是,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万华阳看了他一眼,神情带笑:“表哥。”
“……嗯?”
“晚星哥白天就跟我说了,你是师弟,所以才听他的话。”
莫轻生无可恋:“……毁灭吧。”
等人都散尽了,帐内终于沉入一片温软的寂静。
陆问心收拾好,回身时见莫轻仍靠在榻边,垂着眼,睫羽低低压着,看不清神情。
他走过去在一旁坐下,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莫轻没躲,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就是想当哥,不想当弟弟。”
他灵魂的年纪比他们大很多,听他们叫他师弟总是觉得别扭。
陆问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将唇靠近那人耳畔,“……哥。”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太习惯的生涩。
莫轻蓦地抬头,他愣愣地望着陆问心。
陆问心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耳廓边沿透出一点薄红,在烛光里晕开,又低低唤了一声:“哥。”
莫轻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边漾开,漫过脸颊,一直涌到眼底,把那点薄薄的无奈冲得干干净净。
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里头亮晶晶的,“……再叫一声?”
陆问心看着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他的眉眼映得柔和,“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