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匆匆赶到时,那处营帐外围了不少人家里他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哥儿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额头的布条被人扯落了,孕痣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
陈晚星和万华阳正护在那个哥儿身前,吕漾和彭水阳站在两侧,与几个士兵争执不休。
莫轻大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陈晚星和万华阳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两个跑过来做什么?”
万华阳见他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指着那几个士兵告状:“表哥,他们,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们想抓他走,还说他是奸细!”
陈晚星看向莫轻,神色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事很复杂吗?”他压低声音,“若是复杂,师父说,到时候让他来。”
莫轻摇摇头,“放心,没事。”他转向那几个士兵,目光平稳,“人我要带走。”
为首的士兵眉头一皱,不肯退让:“不行。按规矩,哥儿是不能进军营的,他蒙混进来,谁知道是不是奸细?”
莫轻看着他,目光沉静,“我可以保证,他不是奸细。”
那士兵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别说了。”另外一个士兵压低声音,往莫轻这边瞟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是那个雨神。”
莫轻:“……”
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雨神?
他看着那个士兵,沉默了两秒。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凑过去问一句:how
are
you?看看是不是自己人。
陆问心站在莫轻身侧,声音不疾不徐,“此人我们之前就已经跟明将军禀明过,他是安度城的人,因为战事,家中无人,他受到惊吓,已经失忆了,后来便让他在伤兵营里帮忙。”
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动摇。
陆问心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你若是不信,可以等明将军过来。”
莫轻趁着他们说话,蹲在那个哥儿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没事了。”
那哥儿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盯着莫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莫盟主,莫轻?”
莫轻点点头:“对。”
那哥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从惊慌中捞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记得你。”他说,声音轻轻的,“我一直想找你……”
莫轻愣了一下:“你找我做什么?”
那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你在我饿肚子的时候,送了我半个饼,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我也想还你饼,可我……”
他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窘迫:“我只有窝窝头……”
莫轻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意温和,“习元,还记着呢。”
习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你还记得我!”
“当然。”莫轻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动作轻缓,“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习元被他扶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可心里的惊慌,不知怎的就散了大半。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明砚大步走了过来。他来之前显然已经了解过情况,目光扫过那两个士兵,又落在习元身上,脸色微沉。
“此事莫盟主跟陆少主之前就已经跟我与父亲禀明过。”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赶紧把人放了,还有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方才开口的那个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可是将军,伤兵营里,挺多像他一样蒙着额头的……”
明砚的目光扫过去,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我说了,此事不必再提。”
周围围着的人渐渐散开,方才的喧嚷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