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几乎是一路跑回柳树巷的。天色刚亮,巷子里的石板路还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脚步声在两面青砖院墙之间来回弹着。他跑到院门口,手按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推门进去。
林策正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在房间里修炼了一整夜,奉安城的灵气比苍梧山稀薄得多,但他l内有时序阴阳轮的碎片。别人修炼是靠灵根吸纳天地灵气,他是碎片直接替他引气入l,灵气浓也好稀也好,到了他这里,碎片一开,照样往里灌。一夜下来,丹田里的灵气又厚实了几分,整个人神清气爽。
“先生!”阿福快步走到枣树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急,是懵,像被人往手里塞了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不知道该攥着还是该放下。
“怎么了?”
“赵家。钱管家。”阿福喘了口气,“今天一大早我去作坊,他就在门口等着。我以为他又来堵门,结果他一见我就拱手,说‘福掌柜,我是代表赵家来向您道歉的。’”他学着钱管家的语气,学完自已先皱起了眉头,“道歉。赵家。跟我道歉。”
林策走到石凳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他说,赵家想和林福记合作。不抢配方,不挖人手,价格由我们定,他说赵家让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阿福把“和气生财”四个字咬得很重,像咬到了一颗坏掉的枣。“先生,这——”他看着林策,眼里那种懵劲还没散,但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他知道是谁让的。只一个晚上,困扰了他几个月的事,赵家从堵门偷配方断原料,变成站在作坊门口拱手道歉。没有别人,只有先生。
林策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按他们说的办。价格往高了开,不要跟他们客气。”
阿福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不是懵了,是踏实了,像挑水的时侯扁担在肩膀上晃来晃去找不到平衡,忽然有人伸手扶了一把。“是,先生。”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先生,价格定多少合适?”
林策没有直接回答。“现在市面上的盐和糖,粗盐发苦,红糖发涩。精炼之后,才是真正的好盐好糖。赵家想要的是这个。”
阿福点了点头。
“盐,按四两开价。糖,六两。”林策顿了顿,“还有一个条件。赵家的货只能在奉安城以外的地方卖,奉安城内的生意,归陈记。”
阿福愣了一下。“陈掌柜那边——”
“你最难的时侯,陈记没断你的货。”
阿福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子。这次步子稳了,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傍晚时分,阿福回来了。林策坐在枣树下,小禾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画。阿福推门进来,走到石凳边,站定。
“盐,四两。糖,六两。奉安城以外的地方卖,城内归陈记。”
“赵家答应了?”
“全答应了。”阿福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手在抖,围裙角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林策看着他。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年前蹲在废墟里啃干馒头,现在他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一份和百年世家谈成的契约。盐四两,糖六两——粗盐市价不过一钱银子出头,红糖也不过三钱银子上下,他开的价格翻了几十倍,赵家答应了。奉安城内的市场留给陈记,赵家也答应了。
“坐下。”林策说。
阿福在石凳上坐下来,手还在抖。小禾抬起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林策,放下树枝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水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阿福手里。阿福接过碗喝了一口,手慢慢不抖了。
“先生。”他放下碗,“陈掌柜那边,我想亲自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