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最热闹的不是店铺,是十字路口。
路口正中央的空地上,修士们一个挨一个摆开了地摊。有的铺一块粗布,有的干脆把东西直接码在地上。摊位上什么都有,几株带着泥土的灵药,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丹药,一本边角焦黑的功法残卷,几块认不出品级的矿石。摊主们盘腿坐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扯着嗓子吆喝,有的跟顾客为了几块灵石争得脸红脖子粗。叫卖声、砍价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林策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片景象,愣了好一会儿。他一直以为修士就该像周师叔那样端坐在蒲团上,端着茶盏,说半句留半句。再不济也该像陆远那样懒洋洋地飘来飘去,打个哈欠都比别人慢半拍。眼前这些人,蹲在地上摆摊的,扯着嗓子吆喝的,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和蓝星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有什么区别?他的目光从一个摊位扫到另一个,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越往十字路口的中心,东西的品相越好,但价格也越硬气;越往外围,东西越杂,但偶尔能在乱石堆里淘到些被人看走眼的好货。这个布局大概不是刻意规划的,是长年累月下来,摊主们自已形成的默契。
他压下心里的新奇,慢慢沿着摊位逛过去。
第一个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一个葫芦形的法器,巴掌大小,青皮红盖,搁在一个老头的摊位上。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林策蹲下来,拿起葫芦看了看。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他一下。“空间法器,下品,里面能装东西。不大,也就一个西瓜的量。”林策掂了掂葫芦,和他l内的空间比起来,这东西就是个玩具。但老头报的价让他心里一跳,二百块下品灵石。他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他把葫芦轻轻放回去,老头闭上眼,继续打瞌睡。
转了一圈,林策对自已在苍梧宗攒了一年的身家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每个月宗门发放一块下品灵石、一瓶培元丹,他攒了十二个月,一共十二块下品灵石、十二瓶培元丹。放在奉安城,他是柳树巷的林爷,名下有一间作坊、两间铺子,赵家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放在这里,他就是个穷人。而且是穷得叮当响的那种。
赚灵石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他来到一家名为“灵丹坊”的丹药铺门口,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打盹。林策敲了敲柜台,伙计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培元丹怎么卖?”“十二块灵石一瓶。”伙计打了个哈欠,“买得多可以便宜点,十瓶以上十一块一瓶。”林策又问收不收培元丹,伙计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收。八块灵石一瓶。”林策没说什么,把十二瓶培元丹全部掏出来,码在柜台上。伙计的眼睛亮了一下,倒出一粒培元丹看了又看,但嘴上的价还是死的。“全收也是八块。”林策没有还价,全卖了。九十六块灵石,加上自已攒的十二块,一共一百零八块。
手里有了灵石,底气就足了些。他重新走回十字路口,在一个卖丹炉的摊位前蹲下来。摊主是个中年修士,炼气五层,留着一把乱蓬蓬的胡子,正在用一块粗布擦炉子。丹炉不大,三足双耳,炉身泛着暗沉的铜色,炉盖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品相一般,但该有的都有。“下品法器,能炼所有一品丹药,火侯均匀,不裂不炸。”摊主把炉子翻过来给林策看炉底,炉膛里残留着几道淡淡的丹痕,这个炉子以前炼过丹,不是新的。林策问他多少钱,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灵石。林策把炉子放回去,开始砍价。从炉膛里的旧丹痕说到炉盖上的铜锈,从市面上类似的丹炉行情扯到散修联盟坊市的法器价格。摊主显然没想到这个面相朴实的年轻人这么能说,愣了一会儿,自已先笑了。
“行行行,三十五。再低我就自已留着生火了。”
林策没有立刻掏灵石。他指着摊位角上一张泛黄的旧羊皮纸,问那是什么。摊主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来递给他。“培元丹的丹方。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品丹方,哪个炼丹师都会。这张是我以前练手用的,画得不太好,你想要就搭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