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发现，提纯这一步，自已好像还真有点天赋。神念探入炉中的时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味药材内部的药力分布，青蒿的精华在叶片脉络里最浓，人参的精华集中在根须结节处，茯苓的药力均匀地分布在菌核的每一层纹理中，地精的精华则凝聚在根茎的髓心。他的灵力精准地包裹住这些精华部位，将杂质一点一点剥离，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颜色越来越纯净。但太废神念了。光是提纯这一批药材，他的神念就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按这种消耗速度，一天最多提纯三次，再多的话神念枯竭，连刀都握不稳。而这还是他炼气七层的实力，如果真是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来让，恐怕连一次完整的提纯都撑不下来。

难怪周师叔迟疑了那么久。不是他不想让林策学炼丹，是这炼丹的门槛，本来就比修炼还高。神念要强，灵力要稳，控火要准，三者缺一不可。炼气初期的弟子，光是记足第一个条件就筛掉了大半。

林策把念头收回来，专注在控火上。提纯完成之后是最关键的一步，融丹。药液在炉中旋转，他的灵力操控着火侯，将药液中的水分慢慢蒸发，通时将四种药力融合在一起。药液在文火的温养下缓缓收缩，从拳头大的一团凝成鸽卵大小。药香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越来越浓，带着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暖意。

一炷香之后，弟子居住区的方向传来一阵爆响。

整个苍梧宗都被惊动了。傅青丝第一个到，她大概正好在后山采药，听见爆炸声直接从后山掠了过来，落在林策屋前的时侯手里还拎着装灵药的竹篮。紧接着孙平从隔壁屋子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书。方和跟在他后面，袖口上沾着灰。陆远是飘过来的，离地丈余，摇摇晃晃，落在人群后面打了个哈欠。再后面是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探头探脑地张望。众人围在林策屋前，正想破门而入，屋门自已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浑身黑漆漆的，灰布道袍被炸得破了好几个洞，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炉灰，头发被气浪冲得根根竖起，还冒着几缕细细的黑烟。他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吐出一口黑烟。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哄然大笑。孙平笑得直不起腰，手里攥着的书掉在地上都没捡。方和想忍没忍住，用手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陆远的哈欠打到一半，被笑声噎了回去，靠在墙上，嘴角翘得老高。“林策，你到底在炼什么？”傅青丝没笑，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策，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

“培元丹。”林策认真地回答。

从那天起，整个宗门都知道林策在学炼丹了。也从那天起，陆远给他起了个外号，“炸炉居士”。

随后半个月，林策的屋门关得比任何时侯都紧。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进去，天黑了才出来，期间准时传出三次爆响，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傍晚一次。偶尔额外加一次，那就是一天四响。半个月之后，爆炸声少了，但每次开门时从里面涌出来的焦味反而更浓了。方和有一次路过，被那股焦味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林策你到底炼成了没有。”林策站在门口，脸上黑一道灰一道，陆远替他回答：“炸炉居士这名头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