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来的路上,林策一直在想灵墟山的事。那座山从半空往下看,山顶切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像是被什么东西连山l带岩石整整齐齐削掉了大半截。什么样的力量能把一座山削成那样?他只见过周师叔筑基大圆记的遁速,青灰色的影子拔地而起,在大半个天空里画了一道弧线,快得眼睛几乎追不上。但那只是快,不是摧毁。能移山填海的力量,金丹期能不能让到?元婴期?化神期?他对金丹期以上的认知全来自周师叔的讲课和藏经阁的旧书,那些都是纸面上的文字,没有亲眼见过,再多的猜测也只能停留在猜测。想了一路,也就放下了。
回到苍梧山,他去任务处交了信物,把陈明礼的任务结了。然后往弟子居住区走去,找到陆远的房间,敲了敲门。陆远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门虚掩着,听见敲门声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进来。”
林策推门进去,在床边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来。陆远看着他,等他开口。林策没有先说话,从怀里摸出几块灵材,随手递了过去。陆远稀里糊涂地接过,低头一看,一块赤铜精,一块寒铁矿,还有一小块拇指大的青罡石。青罡石可以用来淬炼灵器,提升韧性和灵气传导,属于炼器材料里的稀罕货,坊市里拳头大的一块能卖到上百灵石。赤铜精和寒铁矿虽然常见些,但成色也都不错。
陆远盯着手里这几块东西,又抬头看林策,脸上的表情从稀里糊涂变成了警惕。“这是干什么?让了什么错事,想让我去给你说情?”
林策揉了揉脑门。“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那么发散。”
“那你给我这些东西干嘛?”
“陈家的。”林策把接任务、送信、陈明礼那封诉苦信、陈德厚求他管教逆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陆远边听边乐,听到陈明礼在信里写“挑水太累修炼太苦根本不是修行的料”时,笑得直拍床板。听到陈德厚让林策进府库随便拿东西时,笑容收了几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材。听到最后林策说“这些东西是让我帮忙管教他儿子”时,陆远的眼睛亮了。
“嘿嘿。”他坐直了身子,把那几块灵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教人的事,我最喜欢了。”
“那你这是想把这个任务转给我?”
“是。我要炼丹,没空管。”
陆远听到“炼丹”两个字,翻了个白眼。“行吧,这任务我接了。我会好好让这小子认识到自已的想法是错误的。”
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里掺进了一丝不太常见的雀跃。这种雀跃林策以前见过,有一次陆远在周师叔课上听到“以灵气化鞭抽打经脉可以加速灵气运转”的时侯,也是这副表情。
林策默默给陈明礼道了声暗歉,起身告辞。从那天开始,杂役弟子陈明礼的噩梦正式拉开序幕。每天早上天不亮,他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扁担往井边跑,头顶就会准时飘过一道人影。离地丈余,摇摇晃晃,陆远踩着那把破飞剑从伙房飘到广场,又从广场飘到井边。陈明礼挑起水桶刚走两步,肩膀上忽然一疼,一道灵气化成的细鞭子从半空中抽下来,正打在他肩胛骨上,不重,但火辣辣的。他抬头一看,陆远正打了个哈欠。“水桶晃了。走稳点。”陈明礼咬着牙往前走,走出几步,腿上又挨了一下。“腰塌了。挺直。”又挨一下。“脚。脚尖朝前。”再挨一下。“呼吸。挑水也得呼吸,别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