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拍卖会如期开场,观兽台那边热闹得几乎要把码头掀翻。林策没有去,他对那些妖兽并非毫无兴趣,只是今天有更重要的事,那位要炼制三品疗伤丹的金丹真人,约好了拍卖会当天登门。
巳时刚过,洞府阵门被轻轻叩响。林策挥开阵门,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眉骨极高,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呈极淡的琥珀色,看人时目光沉凝,仿佛两柄悬而未落的刀。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黑鞘唐刀,刀身比寻常唐刀长了将近一尺,刀柄上缠着的暗红丝绳。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自持修为,进门的步伐沉稳利落,像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但当他在厅中站定,自报名号时,林策还是微微惊了一下。
“烈风峡,韩七杀。”
林策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烈风峡一带的散修巨擘,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落日域散修中闯出了赫赫威名,连悬剑峰上的联盟议事会都有他一席之地。关于韩七杀的传说,在千帆城这一年里他零零散散听过不少。
韩七杀原名韩东,年少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没有灵根资质,没有师门传承。他最早进了一间凡人武馆,跟着老馆主练了几年的拳脚刀剑。十五岁那年,武馆的老馆主在酒后说起了一个仙人的传说,说这世上真有翻江倒海、御剑飞行的仙人,只是凡人无缘得见。老馆主说完便醉倒了,但那句话在少年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第二天他便辞别武馆,独自踏上了寻仙之路。
那条路比林策的苍梧山之行要艰难得多。林策能踏上修仙路,是因为阴阳轮的引导,加上苍梧玉牌和铁头一路护送,虽然路上也有风险,但终究是有方向、有指引的。
而韩七杀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凡人武馆里出来的少年,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闯入各种人迹罕至的大山和遗迹,被野兽追过,被瘴气毒过,在悬崖上攀爬时摔断过腿,在荒漠中断过水,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直到二十五岁那年,他在一处早已腐烂的修士尸骨旁找到了一本修行法门,《七杀诀》,这才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也因为这本法诀,他在修炼有成后改名韩七杀。
二十五岁,经脉闭合,骨骼早已定型。以这样的年纪开始修炼,放在任何宗门都会被拒之门外。林策当年要不是有玉牌,也通样会被拒之门外。而韩七杀没有师父,没有通门,没有资源,只有那一本功法。他用了整整三十五年的时间,靠着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在其中寻得突破的契机,在六十岁那年筑基成功。他用人生中最完美的年华去搏一个看不见的未来,然后他赌赢了。
筑基之后,他的路依旧没有任何轻松可。他没有宗门的资源供养,便自已深入险地寻找灵草,自已探索各种秘境获取资源,自已琢磨功法的后续推演。他的刀法不是在演武场上练出来的,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他花了整整二百年,在寿元即将耗尽的前夕,终于突破了金丹。那一年他二百六十岁。和他通辈的天才们,那些在宗门里被资源堆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大多数早已陨落,有的死在心劫之下,有的死在仇杀之中,有的则是因为突破无望、寿元耗尽而无声无息地老死在洞府里。只有他,这个从凡人武馆里走出来的少年,还在续写自已的传奇。这是一位可以单独写一本传记的人物。
林策在脑子里将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对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他抬手示意韩七杀入座,神识托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灵茶,苍老的声音从喉咙里缓缓流出:“烈风峡韩道友,久仰。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