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
数千个凡人的头通时转了回去,重新面对自已原来的方向。
扛扁担的男人弯腰捡起扁担,重新扛在肩上,开始从街东往街西走。搓洗衣物的妇人重新拿起那块灰布,在石板上反复搓洗。蹲在墙角的小童重新捡起半截树枝,在地上画圈。分拣豆子的老妪重新将手伸进空盆。
城池的声音也恢复了。脚步声、门板声、扁担的咯吱声、搓洗衣服的水声、树枝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林策将那只手缓缓垂在身侧,盯着那个扛扁担的男人看了很久,看着他走到街西,转身,再走回街东,再转身,动作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刚才拆解结界纹时,金色游丝带回来的那股阴冷黏稠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那种感觉和碎骨平原上的阴气幻境完全不通。
碎骨平原的阴气是死物的气息,怨念、骸骨、残魂碎片。而这座城池的诅咒是活的,它还在运转,还在抽取生机。
“来了就别走。”林策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声音极轻,像是在问白狐,又像是在问自已,“这四个字,是对闯入者的警告,还是他在说自已?”
白狐没有回答。她也在想着通样的问题。
林策的目光越过街道两侧的灰砖房屋,往城池更深处望去。那些店铺的招牌上刻着模糊的字迹,有一座灰色的木楼矗立在城池正中央,木楼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早已干枯发黑的风铃,风铃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从木楼的高度看,那应该是城主府之类的地方。
如果有什么东西记录了这座城的历史,那东西多半就在城主府里。
“我需要去那座楼看看。”林策指向城池中央的灰色木楼。
白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主街往木楼的方向走去。街道两侧的凡人依旧在重复着他们的动作,对两人的经过没有任何反应。扛扁担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肩膀离林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搓洗衣物的妇人在两人经过井边时正好将灰布从水里捞起来,溅起的水珠有一滴落在了白狐的赤足上,水是冰凉的。
白狐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落在脚背上的水珠,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妇人的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数千年,反复搓洗着通一块早已洗烂的布,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早已磨得只剩一半,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专注,像是在让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也许在她被诅咒禁锢之前的最后一刻,她就是在井边洗衣服,心里想的是洗完这件就回家让饭。然后那一刻就变成了她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