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渐渐沉甸甸地压在后殿的重檐与雕梁之上。

白日里香钟磬相和的后殿，此刻只余下风声穿廊、烛影摇红的幽寂。

大殿深处的长明灯盏又加深了，将暖黄的光晕投在两人身上，一地斑驳，像是泼洒开的旧时光。

云涧又半倚在一根朱红漆柱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垂挂的一枚青玉环佩，发出细微清泠的碰撞声。

一副极清隽的面容，眉眼如画，偏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不驯。

见语蓉师姐自风波过后便一直神色凝重地立于神像前，望着供案上那尊被拂去香灰的三清塑像出神，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转过身，步履轻缓地踱至语蓉身侧三步之遥，恰到好处地停下，既不过分逼近以显冒犯，又不至于远得让话语消散在空气里。

他先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袖口，指尖抚过暗纹云绣的边缘时，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整理衣物，而是在描摹一幅工笔画卷，他还是第一次穿上这么精致的服饰。

而后，他微微歪头，视线从下方仰起，落在语蓉那张因沉思而略显清冷的侧脸上，眼底漾开一层澄澈无辜的波光，像是山巅初融的雪水，干净得不染纤尘。

“对了，师姐——”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尾

“方才听你叫那个领头那个师弟……叫展天流？看上去他对你挺尊敬的哈……”

他顿了顿，眼睫轻颤，像蝶翼般扑闪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份“无辜”

“他又是谁啊？”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寂静。

语蓉原本凝视神像的目光倏然一凝，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扯回现实。

她缓缓侧过身来，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剑，直直射向云涧。她的眉头先是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似乎想用惯常的从容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波动。

然而，当她张口欲，那句“展天天流他是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时，一个激灵猛地窜上心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方才情急之下，她险些将那人的身份——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身份——在这孤男寡女的后殿之中，对着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小师弟和盘托出！

“好啊，你小子！滑头！！”

语蓉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声音里先是一丝惊怒，随即转为一种被识破心思的薄嗔与无奈。

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涨起一抹薄红，不知是因羞恼还是因后怕。

她向前疾跨一步，几乎要贴上云涧，伸出一根纤细却隐含力道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却也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说怎么这么不对劲，”她继续数落着，语

“听好了！！！现在这后殿只有我二人，我是你师姐，是我管着你，听懂没？”

随着她的话语，她的神情变化愈发丰富。先是那点薄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为她清丽的面容添上一抹生动的艳色。

她那双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既有责怪，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面对云涧时独有的柔软。

她看着云涧依旧挂着那副“无辜”笑容的脸，心中的警惕与关切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云涧被她点得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好奇的光芒。

他非但不退，反而又向前凑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语蓉的指尖。他微微仰着头，任由那根手指点在自己额上，嘴

“师姐，你这是恼羞成怒了？”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想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师姐你认识那位展天流？又或者，你跟那小子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