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荣殿静卧于群山之巅,殿宇恢弘,琉璃瓦在残月的映照下泛着幽蓝冷光,仿佛沉寂千年的古兽之瞳,冷冷窥视着这片空旷的人间绝境。
风自四面八方涌入,卷起阶前落雪与枯叶,发出低回呜咽,似在诉说一场被遗忘的浩劫。
他与月一路走来,只有辉煌的殿宇,没有一人。
青石长阶自山脚蜿蜒而上,直通殿门,两侧原本该有执戟卫兵、宫娥内侍往来穿梭,如今却只余下石雕般凝固的仪仗与褪色的旌旗,在风中孤寂地翻飞。
云涧踏过这些昔日繁华的遗迹,靴底与冰冷的石板相触,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每一下都像叩在早已死寂的心湖上,漾开层层寒意。
他走得很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殿角、每一扇紧闭的窗牖——偌大的星荣殿,连同其四周次第恢复的殿宇群落,竟真真切切地存无一人。
这份死寂并非寻常的空旷。它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将云涧牢牢困锁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时光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奇异焦香,那是力量耗尽后残留的余烬味道。
廊柱上的蟠龙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殿内陈设的紫檀木案几歪斜倾覆,珍玩玉器碎了一地,却不见半分打斗痕迹,唯有这极致的规整与极致的荒芜交织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矛盾——仿佛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无声的迁徙,或是一场更为彻底的抹除。
云涧的脚步停在星荣殿真正的正门前。
这座曾经象征象征着群夜族族至高权柄的殿堂,此刻宛如一头搁浅的巨鲸,沉默地暴露于天地之间。
他抬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门环,那上面精雕的月桂枝纹路已被岁月磨平棱角,触感粗糙得如同触摸一段褪色的记忆。
随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未能压下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疑云。
自踏入这片领地,某种潜藏的违和感便如附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判断。本该属于群夜族的辉煌星荣殿,不该是这样的。
它应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宗族使节往来不绝,殿中气息流转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威严的秩序感。
可眼前所见,只有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连风都带着逃亡般的仓惶。
他见状缓缓推开沉重的殿门。
“吱呀——”
一声悠长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死寂,惊得檐角栖息的几只夜枭扑棱棱飞起,融入更深的黑暗。
殿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穹顶藻井彩绘黯淡无光,昔日镶嵌的星辰宝石尽数消失,唯余空洞的凹槽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中央御座高高在上,本该铺陈着象征月族荣耀的雪白狐裘,此刻却积了层薄灰,扶手上甚至搭着一片不知何时飘入的枯叶,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云涧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空置的御座上。
那里本该坐着群夜族当代尊老,那位总是端坐如松、眼神锐利如刀的老人。他曾无数次在此聆听族长剖析族务,感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群夜族的磅礴气场。
可此刻,御座上空空如也,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捕捉不到。这感觉,不啻于亲手推倒了信仰的基石。
他踱步向内殿,指尖划过冰冷的玉璧墙壁,试图从中汲取哪怕一缕熟悉的月族灵力波动。
然而,触手所及,唯有死寂的冰凉,以及一种……陌生的、驳杂的、仿佛被强行压制过的能量残痕。这痕迹极其微弱,却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痛了他的灵觉。这不是单纯的撤离,更像是一场蓄意的清洗与覆盖。这里,仿佛故意有人抹去了群夜族存在的印记,却又笨拙地留下了几处欲盖弥彰的破绽。
云涧的眉头拧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