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雪阁稳定下来后,凌雪一袭蓝色湖海长裙,裙摆如波浪般垂落,露出线条流畅的雪白双腿,在寒风中竟不显丝毫瑟缩。
她重新站在高台之上,冰晶铺就的台阶映照着极地永不落幕的暮光,远处七个方向的雪族宗派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风吹起她银白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微凉的脸颊上。
她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冰玉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缓缓扫过冰灵宗、冰天宗、融雪宗、啸水殿、凌水殿、夜封宗、战晏宗——雪族七宗如同七把利剑,环绕着新立的雪阁,既是屏障,也是隐患。
“启禀阁主,冰灵宗,凌挽霜要求见您!!!”
传令使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破碎,但那个名字却清晰如冰裂。
“凌挽霜?”凌雪下意识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她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多少年了?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久违的涟漪。
她转身时,湖蓝色裙摆旋开完美的弧线,露出脚踝处一枚极淡的雪花形疤痕——那是童年与凌挽霜一起练习冰舞时留下的。
凌雪的步伐依旧平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走下高台时,指尖轻轻拂过冰栏,仿佛在寻找某种支撑。
雪阁主殿内,千年寒冰雕成的穹顶垂落着无数冰棱,每一根都折射着幽蓝的光芒。凌雪端坐于冰殿主椅上,椅背雕刻着繁复的雪花纹路,冰冷而坚硬。
她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则轻抚着扶手上凸起的冰晶,指尖的温度使冰面泛起微小水雾。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殿门时,凌雪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凌挽霜站在殿门光影交界处,一身冰灵宗标准的月白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淡蓝波纹,象征着她已晋升为宗内长老。
她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只是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冰川般的冷静。
凌雪注意到,凌挽霜进门时脚步有刹那迟疑——左脚微微提起半寸,又轻轻放下。
这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表示“我来了,别怕”。这个发现让凌雪呼吸不易察觉地一滞,抚着冰晶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甲边缘泛起淡淡白色。
“参见雪阁阁主!!”
凌挽霜的声音清澈如冰泉击石,行礼时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她弯腰的角度,手臂抬起的高度,甚至连低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都符合雪族最严格的礼仪规范。可就在她低头瞬间,凌雪看见她唇角极快速地抿了一下——那是凌挽霜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免礼。”
凌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她刻意让语调保持平淡,却在“礼”字尾音处,带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颤。
她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有压迫感,却也暴露了她颈间微微跳动的脉搏。
凌挽霜直起身,却没有立即抬头,目光落在凌雪垂落的裙摆上,停顿了一息。
当她抬起眼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光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凌雪看见凌挽霜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高高端坐,头戴冰晶冠冕,神情淡漠。而她在凌挽霜眼中寻找着,寻找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打滚、会为了一串冰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的影子。
“冰灵宗派你来,所为何事?”
凌雪开口打破沉默,右手食指开始无意识地轻敲冰椅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也是掩饰情绪的方式。
凌挽霜从
“奉宗主之命,呈上冰灵宗对雪阁新政的回应。”
一名侍从上前接过文书,呈到凌雪面前。
凌雪没有立即去接,而是注视着凌挽霜捧文书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在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凌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记得那道伤疤的来历:十岁那年,凌挽霜为了护住被冰兽追赶的她,徒手抓住了冰兽的利齿。
“念。”
凌雪简短地命令,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放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肌肉正微微绷紧。
侍从展开文书,清朗的诵读声在大殿中响起。
内容无非是外交辞令,表示冰灵宗承认雪阁的统领地位,愿意遵守新制定的雪族盟约,但字里行间处处是保留与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