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在冰床的寒气中凝出一层细霜。
她的眸子缓缓睁开,那双眼瞳深处还倒映着方才梦境中燃烧的赤色火焰。
随即侧过头,看见云涧的手指在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指腹在寒冰上留下浅浅的水痕,旋即又冻结成新的纹路。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凌雪注意到云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尽管他们已在冰床上躺了不知多久,口中并无唾液。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他喉结滚动的次数——三次,这意味着他也同样困惑,同样在强作镇定。
停顿许久。
“你……你看见了什么?”云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摩擦过寒冰。
凌雪没有立即回答。
她将左手从冰床上抬起,动作缓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背上的肌肤在离开冰面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那是凝结的霜被扯开的声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间还残留着梦境中的触感:滚烫的鲜血,粘稠而温热。
“一片火海。”
“还有你的剑,穿透了一个人的胸膛。”
云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短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凌雪捕捉到了,她太熟悉他的一切微小反应。
他的右眼微微眯起,他试图隐藏情绪。她想告诉他,不必隐藏,因为她的梦境里,她自己是那个持剑的人,剑尖滴落的血染红了她的袖口。
“我梦见你跪在一座宫殿前。”
“雪花落在你的肩上,但你似乎感觉不到冷。后来。。。后来有剑光闪过。”
凌雪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梦见的是云涧杀人,而他梦见的是她被杀。
“是这天境试炼吗。”她断道,但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脊椎僵硬如铁,每一节椎骨都在抗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不是长时间躺卧会产生的僵硬,倒像是某种力量在阻止他们离开冰床。
云涧的情况更糟。
当他试图用手肘撑起上身时,左臂突然失控地抽搐了一下,手肘撞击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不是痛苦,而是震惊。
在入雨殿后,他早已掌控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这样的失控从未发生。
凌雪的心沉了下去。她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这次不仅仅是看,而是用上了凌家传承的“观微”之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的一切顿时分解为最基础的线条与光影。冰床不是普通的冰,其中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脉,像是被封冻的血管。天花板高不可及,隐没在黑暗中,但若仔细看,能看见隐约的符文在黑暗中如呼吸般明灭。
“这不是普通的试炼。”
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什么。
云涧已经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手臂,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是因为恐惧——凌雪知道他不怕任何可见的敌人——而是因为无力感。无力感对云涧这样的人来说,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
“凌雪。”
“我的灵海。。。在流失。”
就在凌雪准备回应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们。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某种从内部开始的瓦解。
凌雪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中剥离,就像有人用钝刀缓慢地切开她的灵魂与肉体的连接。她看见云涧的嘴巴张开,似乎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开始旋转,不,不是世界在旋转,是她的感知在旋转,在扭曲,在被强行重组。
冰床的寒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
凌雪感到自己在坠落,无休止地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半实半虚的屏障。
每一层屏障都带着不同的记忆碎片冲击她的脑海:孩童的哭声,战马的嘶鸣,茶香,血腥,焚香,腐烂的气味。。。这些碎片试图嵌入她的意识,改写她的记忆。
她本能地抵抗,用凌家“冰心诀”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在意识的混沌之海中,她筑起一座冰墙,将外来的记忆碎片隔绝在外。但即便这样做,仍有些许碎片渗透进来:一只颤抖的手递来半块馒头,一张被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