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飘渺之地的路上,总感觉怪怪的,背后一凉。
星河低垂,似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云涧缓步行走在通往上殿飘渺之地的星台之上,脚下是由青玉铺就的阶梯,温润而泛着幽光,仿佛每一块石板都沉淀了千年霜雪与月华。
四周静谧得过分,只余风声如细语般拂过耳畔,带着某种难以喻的冷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外袍,指尖触及那绣有流云暗纹的锦缎,竟微微发颤。
总感觉怪怪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风声太厉,亦非星光太寒,而是一种无形的窥伺,如丝如缕,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渗入骨髓。
他数次回头,身后唯有空旷的星台与迤逦的云霭,可那股凉意却如影随形,顺着脊梁缓缓爬升,直至后颈汗毛倒竖。随即暗自咬唇,强压下心悸,加快脚步,却又在转过一道弯时猛地顿住——背后一凉,这次并非错觉,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死死钉在他的背上,带着审视与……恶意?
“看什么呢?”
声音却在自己的身边响起,清泠如玉石相击,近得几乎贴着他耳廓。
云涧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倏然转身,瞳孔骤缩,险些惊呼出声。
那声音的主人正站在离他仅三步之遥的地方,一袭蓝色湖海长裙曳地,裙摆上以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浪纹与珊瑚枝,在星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晕,仿佛将整片深海的静谧与深邃都披在了身上。
她身姿纤秀,立于星台边缘,足尖轻点玉阶,未发出半分声响,宛如一株自寒潭中悄然绽放的蓝莲,清冷而神秘。
云涧被吓了一跳,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像受惊的鹿般微微睁大,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才
“你……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眉头紧蹙,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耳根处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许是惊吓未消,又或是被对方无声无息靠近的本事震住了,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窘迫。
女子闻,先是一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她随即敛衽为礼,广袖轻扬,行了一个端庄而不失柔和的万福,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这是回上殿飘渺之地的星台,一路上,有很多盯着你看了好久,我也是辟着,才找到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尾音微微下沉,似藏着难之隐。
云涧打量着她,目光从她鬓边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滑到她交叠于身前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此刻正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的银线,显出几分紧张。
她的脸庞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素净,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偏淡,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星的深潭,此刻正静静凝视着他,带着探究,又似乎有些欲又止的迟疑。
她似乎有些疑惑,却又不敢说出来。
这份疑惑并非伪装。
云涧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迷茫,以及那微微抿起的唇线所泄露的克制。
她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更像是对某件事感到困惑,却又因某种顾虑而不敢轻易开口。他注意到她的呼吸略显轻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显然是在极力保持镇定,可那放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很多盯着我看?”
云涧重复着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方才背脊上的凉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环顾四周,星台两侧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本该是仙家气象,此刻却让他觉得处处透着诡谲。
“谁在看我?为何要看我?你莫不是在玩笑?”
女子见他追问,眸光微动,似在权衡利弊。她抬起眼,目光坦诚
“你初入飘渺之地,或许不知吧。此地虽为仙乡,却也非全然清净。尤其是你身上……”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眼神闪烁,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的玉牌,那玉牌呈半月形,色泽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飘渺之地弟子的身份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