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云涧和贺欣马不停蹄的翻过一座座山,越过一条条河,丝毫没有感觉到累。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数千公里的小镇,名为“百乐镇”。
贺欣一脸愁容满面,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的云涧体力竟然如此之好,一连数日,休息先不说,这动劲倒是十足。
“喂,臭小子,想不到你并未修道,体力竟然比我还好!!”
云涧没有搭话,直接向镇子里面走去。
“喂!!没礼貌!!!等等我!!”
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混着路边不知名野花的甜腥味,一股脑儿钻进鼻腔。
云涧走在前面,深褐色的粗布短褐已经被汗水浸透,在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可他步子依旧稳当,每一步踏下去,脚底与石板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嗒”声,像某种极有耐心的鼓点。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那上面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和一点泥浆——是从昨晚翻过的那座长满湿滑苔藓的山壁上蹭来的。
贺欣在后面拖着脚走。
她的云锦裙摆早就沾满了灰,边缘处甚至磨出了毛边,原本雪白的颜色变得灰扑扑的,却仍倔强地在她移动时晃动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动作带着几分烦躁,袖口掠过鼻尖时,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尘土味和汗味,眉头立刻拧得更紧了。
她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午后巷弄里格外清晰,像她此刻无声的抱怨。
“哎,我说,”她又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而有些发哑,
“你听见没有?”
她加快两步,想与云涧并肩,可那臭小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也同时微微加快了一点步子,始终与她保持着那两三步的距离。
贺欣的腮帮子鼓了鼓,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前的小镇很安静。或者说是那种透着古怪的安静。
街道两旁的屋舍大多是木石结构,青瓦白墙,瞧着干净整齐,门板却大多紧闭着,只有少数几扇半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虚实。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里除了花香,还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极淡的、像是陈旧木料受潮后的霉味,混在暖洋洋的空气里,并不难闻,却让贺欣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她伸手想去扯云涧的衣角,指尖刚触到那粗布的纹理,云涧却忽然停下了。
贺欣没料到他停得这么突然,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急急刹住步子,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她刚要发作,却见云涧侧过头来。他眼帘微微抬了抬,露出一线黑沉沉的眸子,那视线冷淡地从贺欣气鼓鼓的脸上一扫而过,没什么情绪,然后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贺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巷子拐角处,斜斜伸出一根老旧的木杆,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
“寻思居”。
那幌子边缘已经破了好几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扑簌簌的轻响,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蛾子。
“客栈?”贺欣愣了一
“你是说……住这儿?”
她上下打量那幌子,又伸长脖子看了看后面露出的一
“这破地方?……喂!你别走那么快!”
云涧已经抬脚朝着那幌子走了过去,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贺欣咬咬牙,只得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去,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走近了才看清,这寻思居的门面比想象中要破旧些。两扇木门漆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看着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的。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云涧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呻吟,像是在抱怨被打扰。
门内的光线昏暗,空气里那股霉味更浓了些,混着淡淡的艾草熏过的焦苦气。
一个驼背的老者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被开门声惊醒,慢吞吞地抬起头来。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一双眼睛浑浊,却在看到门口两人时,精光一闪,又迅速隐没下去,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二位,住店?”
老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