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踏雪阁弟子每年都会来上一批，每年都是如此。

而封宸在诸多弟子心中，便已经是阁主般的存在，夜以继日的修炼，短短十五年，便成了踏雪阁的真上长老。

踏雪阁。

赤霞岛。

封宸望向北渊的方向，有些愁容。

“师兄，怎么了？”身后是师妹夏雅霜的身影，她一袭蓝色胡海长裙，窈窕淑女，带着总是温柔的笑容。

不知为何，每次看向她，封宸总是能想到死去的纪霓裳，夏雅霜是后来才入的踏雪阁，进入阁后，也是夜以继日的修炼，或者说，努力追赶着封宸的修习。

“雅霜，你知道，人有些时候，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吗？”

“知道。”夏雅霜很是干

“其实，师兄你也是的，我们都一样。”

“我？”

“嗯哼。”

夏雅霜性格有些清冷，清冷中又带有一丝温柔，与纪霓裳那活泼的性格截然不同。

“为什么这么说？”

“一种，感觉。”

“感觉？”

“我有个亲妹妹，叫夏泫之，小的时候，我们的父母就离开我们了，只剩下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不知道为什么，从以前到现在，我身上总有一种感觉，自从见过一个雪心之后。”

听到“雪心”

“雪心，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吗？”

“师兄，难道也见过雪心？”

赤霞岛的晚风裹挟着北渊特有的寒意，拂过封宸的衣袂。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北渊的方向收回，落在夏雅霜那张带着惊诧的脸上。她的眼眸本就清冷，此刻因这诧异而微微睁大，像极了雪地里初绽的寒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见过。”

“很多年前了。”

他转过身，走向赤霞岛边沿的观澜石，脚步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碎片上。夏雅霜跟在他身后，蓝裙曳地，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跟着，如同这些年来的每一次无相伴。

观澜石是一整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从赤霞岛延伸出去，悬在北渊的万丈深渊之上。封宸在石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石面，触感冰凉而粗粝。远处，北渊的云海翻涌如沸，偶尔有雪白的飞鸟掠过，留下一声凄清的长鸣。

“雪心……”他低

“第一次见，是在小的时候，第二次，是在霓裳那里。”

夏雅霜在他身侧坐下，双手拢在膝上，长裙铺展在青石上。

她并不插话，只是侧头看着他，晚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很熟悉，做起来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封宸看在眼里，恍惚间仿佛又看见纪霓裳在镜前梳妆的模样——但霓裳总是毛躁的，碎发永远拢不干净，最后会气恼地甩甩头，笑着说“不管了”。

“那时候霓裳还活着，是师尊最喜欢的弟子。”

“她总喜欢到处跑，踏雪阁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翻遍了。那天，她出发前，我们见了最后一面，手里攥着一块石头，五彩斑斓的，像把彩虹冻在了里面。”

夏雅霜静静地听着，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裙料。

“她说，那叫雪心，当时的我，其实听见了。”

“她骗我说是捡的石头，其实雪心是北渊的眼泪凝结成的，每一块里面都封着一个故事，就像一种记忆。我当时笑她胡扯，她就恼了，拿别的东西砸我，砸在我额头上，疼了好几天。”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额角，那里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后来呢？”夏雅霜终于轻声问道。

“后来……”

“霓裳走的那天，我送给她的东西从她袖中滑出来，滚落在地。捡起来的时候，那东西碎了一道裂纹，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道闪电凝固在石头里。”

风从北渊吹上来，带着极寒的气息。

封宸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夏雅霜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那些年复一年的修炼将他的线条打磨得越发锐利，但此刻在暮色中，却显出一种脆弱的柔和。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块雪心。”

“知道你说，你也见过。”

夏雅霜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