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啊,我一来到这里你就在这睡的,你昨晚没回去?”
冯亦泽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云涧怀里那本摊开的古籍。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了,边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纸页,像一片干枯的秋叶。
“没有。”
云涧低下头,将那本古籍翻到第一页。书页翻动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像是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第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墨迹浓黑,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孙云澈”。
那个名字,就那样清清楚楚地躺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是刚刚被人写上去的,墨色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光泽。
云涧的手指悬在那三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页里渗出来,顺着空气,爬上了他的皮肤。
“你看这些做甚?对你修炼有用处?”
冯亦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脑袋歪着,像一只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事的小兽。他的呼吸喷在云涧的耳侧,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晨草木的气息。
云涧将视线从那个名字上移开,摊了摊手,示意无奈。
“是师父让我看的,她说这是我的初步任务。你们每天在月幽宫外,也不知道忙什么,不带我去,我境界又不够,只能待在这里看这些喽!!!”
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往上牵了牵,露出一个半是自嘲半是敷衍的笑。
冯亦泽听了这话,却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是琴弦被轻轻按住,所有震颤都戛然而止。他偏过头,看着云涧,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飞快地沉了下去。
“你境界不够?”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怕被这藏阁里的什么东西听了去,
“可我听说,唐新师弟不是带你去混沌宫,你不是苍冥境9层吗?这可是天意卓越的唉,我可告诉你,这么多年,凡是进过混沌宫问心的新弟子,可只有两个人,一个你,一个……………”
他的话说到一半,藏阁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响动像是书本从高处滑落,又像是有人赤脚踩在了积灰的木板上,“吱呀”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冯亦泽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冯亦泽!!!”
林新柔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候撞进来的。
她的声音和冯亦泽的不同,冯亦泽的声音是石子,她的声音就是冰凌——清脆,锐利,带着月幽宫特有的、浸透了千百年寒意的清冷。那声音在藏阁高高的穹顶下回荡,撞在那些沉默的书架上,又弹回来,钻进每一个角落,震得磷火都瑟缩了一下。
“唉!!在呢在呢!!”
冯亦泽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猛地回头,脚步已经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迈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幽暗的书架巷道里传出来。
林新柔的身影先从阴影里探出来——一截素白的衣角,然后是纤瘦的肩,最后是整张脸。她的脸在磷火下显得格外白,白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双眼睛是浓墨重彩的,黑得发亮。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原地的云涧,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像平静湖面上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呦,十师弟这么用功啊?”
云涧表面笑着,不得不笑。
他的嘴角往上提,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可那笑却像是画在脸上的,轻轻一碰就会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新柔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做停留,像是掠过水面的一只蜻蜓。
紧接着,她的眼神骤然一变,脸上的那点意外瞬间凝成了霜。她重新看向冯亦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冯亦泽,你是不是又在教坏别人?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没有啊!!!冤枉啊!!”
冯亦泽立刻叫起屈来,双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外,像是要挡住什么无形的攻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真挚的委屈。
林新柔没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冯亦泽的肩头,望向藏阁更深处的那片黑暗,眉头微微蹙起。那片黑暗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冰冷,幽邃,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这一次,”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