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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稻今年十五岁。
在她记得的日子里,城市从来没有真正亮过。
妈妈教她辨路,不靠门牌,靠哪栋楼没倒、哪截电线还挂着。妈妈也教过她,灰潮来时最忌讳往亮处跑——大多数会发光的地方,不是诱饵,就是坏掉的电器。
可弟弟小冬已经快站不起来了。
他们的遮尘布在半路裂开,备用口罩被雨水泡坏。阿稻本想带他绕回南边的棚居地,却被一堵前日才倒塌的墙拦住。
她只好推车改道。
现在,车卡住了。
「姊,」小冬把脸埋进臂弯,「那边有灯。」
「别看。」
「真有。」
阿稻擡头。
灰幕尽头,一点微弱的暖黄光像钉在黑色废墟上,连风也吹不走。
她刚想再拉一次车,头顶便传来钢铁扭裂的尖响。
半截广告架从楼体脱落,带着碎窗框直坠下来。
阿稻下意识护住弟弟。
没有撞击声。
她等了一瞬,又等了一瞬,才敢睁眼。
数十根钢条与玻璃碎片悬在半空,像被看不见的手托住。卡死的手推车也缓缓升起,断裂的轮子悬在旁边,没有再碾向小冬的脚。
一卷白金色卷轴浮在她面前,蓝晶亮得像一小片晴天。
金字在灰风里展开。
金字在灰风里展开。
「第一次见面,先问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去那间亮灯的店?」
阿稻张了张嘴。
「……会飞的布?」
「本卷比布贵得多。」
「我没东西付。」
「救人不收费。」灵曜的金字飞快换了一行,「本卷还不至于穷到向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讨钱。」
阿稻紧紧抱住弟弟。
「去。」
她才说完,脚下的破路便不见了。
风声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在外头。两个孩子连同车上尚能用的布包一起落在杂货店的木地板上。车轮缺口与碎架仍留在原处,灵曜没有把整条街的破铁都搬进店里。
高远山立刻关门、压实门缝的旧毛布。
「后屋,靠墙坐。别急着摘遮尘布。」
阿稻扶着小冬坐稳,自己先喘了两口气,才替弟弟卸下沾满灰屑的外层布。高远山拿出一盆仅存的清水,让两人分次擦去脸上的灰,并检查小冬是否还能好好说话。
小冬咳得难受,但能清楚回答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失去意识。
「先慢慢呼吸。」老人说,「若还越喘越厉害,得想办法送到南棚医护点。我这里只有干净地方,不是医院。」
灵曜在门边安静看着。
它能折开空间,能把一场塌落挡住,却不会因为自己强大,就把人类的伤病随意说成已经痊愈。
阿稻忽然跪坐起来。
「那盏灯!」
高远山回头。
小灯正一明一暗地闪。
刚才他起身太急,发电机的旧插头被撞松了。蓄电盒上只剩一格模糊的刻线,再损耗下去,今夜恐怕撑不到灰潮退。
「我修过发电机。」阿稻赶紧说,「让我看看。」
「能修?」
「不保证。」
「这话像真懂的人说的。」
高远山把工具盒推给她。
阿稻先切断接线,摸了摸焦热的铜头,没急着碰蓄电盒。她清掉氧化层,从包里取出一小片尚完整的铜夹,重新压紧松动的接点,再把护套系牢。
灯停止闪烁。
「只是少漏掉一些电,没有变出新电。」她抹去额上的汗,「晚点还得有人摇那个。」
高远山点头。
「我知道。」
小冬缩在毛毯里,沙哑地问:「所以这里真的是店?」
「是。」
「外面的人说,城里早就没有店了。」
高远山沉默半晌,从货架最下面抽出一本磨破封面的旧商品册,又把它合上。
「外头人说得也不算错。」
「这里还有什么能买?」
老人望了望那两条刚用完一条的毛毯,又望望空空的饼干架。
「今天能借你们一张地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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