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灯要照给活人

街尾那盏灯，被人当成免费滤布的领货路标时，高远山不在店里。

阿稻正替小冬换下沾灰的外衣。孩子咳了两声，抓着她袖口问：「高爷爷今天还回来吗？」

「回来。」她答得太快，自己也停了停，「他说要回来。」

桌上的无线电忽然响起。

「阿稻，听得到吗？」是许禾，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有人往你们那里走。听清楚，不是我们发的货，也没有人准许到店领滤布。」

「多少人？」

「看不清。有几个推着车，还有人抱孩子。他们说第二站有货。」

阿稻望向门口那块写着「明日照常营业」的木牌。

她从没想过，这六个字还能用来召集别人。

「店里没有滤布。」她说。

「我知道。别让人往西侧旧巷钻，那条路没核过。」

通讯断了。

阿稻把帐册压在柜台上，去拉门边的铁闩。还没碰到，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双脚。

是很多双。

——

北转运点，邵明还坐在不能开走的货车旁。

那张夹在座椅后的旧路单被摊在木板上，纸背的小灯旁，清清楚楚写着「明日照常营业」。

高远山看着自己的招牌名字，眼镜裂角里映出一条斜斜的白线。

「十八年了。」他说，「谁都能抄这六个字。」

林祈点头：「纸旧，不代表字就旧。上头的油印也未必是同一天沾的。」

穆沉已拿起无线电，从另一个频段听见一句急促的吆喝：

「街尾亮灯的店！第二站免费领货！赶得早的先拿！」

一遍接一遍，像有人存心不让那句话停下。

邵明猛地站起来：「我只送到这里！车轮还坏着，我哪里有第二车？」

「也没人说第二车是你开的。」灵曜在半空展卷，金字一闪，「一张纸能让没货的地方排起队，倒比本卷还会搬东西。」

高远山握紧小铁盒：「店里有阿稻和小冬。」

灵曜已将探索之力朝街尾掠去。它没有循着人声猜测路况，而是从屋脊上辨出两条不同的去向：沿东侧已有人实走的背风路能抵店门；另一条抄近道的废排水巷，中央地面裂成一道被灰遮住的空槽。

偏偏已有三个人推着车，往那条巷子里走。

「你走已核的东路。」卷面金字落在高远山眼前，「本卷去把走错的捡回来。」

「别让他们受伤。」老人说。

「你倒会做生意。」灵曜回道，「还没开门，就替全城下单。」

——

——

废排水巷尽头，一个男人正在搬木板。

他背后的手推车上坐着病弱的老母亲，车轮卡进碎砖缝里。旁边另有个抱孩子的妇人，不住朝远处的灯光张望。

「快一点，」妇人催，「店里有免费的，晚了就没了！」

男人用力一扯，木板刚搭上灰面，下面突然传来空洞的碎裂声。

地面塌了半尺。

车轮歪斜，老妇紧抓扶手，身子已经向暗槽滑去。抱孩子的妇人吓得退后，却踩中松动的井盖。

一道金蓝光从巷口掠入。

灵曜没有去扶那块正在碎裂的木板。它先以空间之力把老妇与手推车分别移到有实体支承的路面，再将抱孩子的妇人托离井盖边缘。

木板在下一瞬断成两截，落进下方深槽，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上来。

男人跪坐在地，久久说不出话。

卷面浮起一行字。

「恭喜，省下的半条街，差点换成后半辈子。」

「我们只是想拿滤布！」男人红着眼吼，「我娘一直喘，我能怎么办？」

「先别替她走会掉下去的路。」

灵曜看见老妇的手一直发颤，却仍努力护住身前一只小布包。里面没有金银，只是半块干饼和一条打过结的布带。

它停在老人面前，把金字放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