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三枚铜钱买不到主人

白灯城的早市，号称什么都能买。

能保平安的符，能替人作梦的香，还有据说沾过仙人血的破碗。只要愿意付钱，摊主连上辈子的姻缘都敢替你寻回来。

灵曜逛了半条街，觉得这座城最厉害的本事不是修行。

是胡说八道。

它刚从一片没有日夜的星海来到此界，还没决定去哪里，便被街角一阵吆喝吸引。

「三文！三文挑一件！买到就是赚到，买不到也不亏！」

一名少年蹲在旧布后面，面前摆着十几件品相惨澹的古物。铜铃缺舌，玉佩缺角，连所谓的镇宅神龟都是泥捏的，背上还留着拇指印。

奇怪的是，少年给每件东西都挂了小木牌。

「仿古镇宅铃。」

「新制旧玉佩。」

「泥龟，无任何神效。」

灵曜有点意外。

做旧做得如此用心，却又明明白白承认是假货，这生意是打算怎么做？

它停在摊前，悬在比人膝盖稍高的地方。

少年正低头数钱。

一枚。

两枚。

三枚。

他数得很慢，仿佛数得慢些，铜钱便会自己生出第四枚。

灵曜忍不住看了第二遍。

那三枚铜钱都是真的。这摊上最值钱的，竟然是摊主掌心里的饭钱。

少年叹气，把三枚钱摊在木板上，认真思考起人生。

「两文买饼，一文买水……」

片刻后，他摇头。

「不行。今日摊税还欠三文。」

于是三枚钱又被一枚一枚收回掌心。

灵曜见过用一座山买剑的人，见过拿百年寿数换一场胜利的人，还真没见过把三枚铜钱算出如此多种死路的人。

有意思。

它把周身流光收敛，只留卷轴原本的模样：白金色的玉骨轴身，精巧金盖上盘着星辰纹，中央嵌一枚湛蓝灵晶，水晶垂饰轻轻摇动。卷身约莫一臂长，干净得与满摊破烂格格不入。

然后，它落在那只泥龟旁边。

咚。

少年擡头。

「谁家的？」

四下无人回答。

他盯着卷轴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金色端盖。

没有反应。

「外头下雨了？」少年望望晴朗的天，「那你怎么自己掉下来的？」

灵曜很想提醒他，这里最大的问题应当是卷轴会飞。

可少年已经拿出抹布，仔细擦去它卷端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并在旁边放了块写着「失物待领」的小木牌。

它又意外了一次。

「先放这里。」少年对卷轴说，「若有人找你，我叫他来认。没人找就等收摊再说。」

灵曜在心里替他记下一笔。

会对不会说话的东西解释的人，通常不算太坏。

它决定多待一会儿。

「顾小满！」

一声喝斥从摊外传来。

肥胖的市役挤进人群，手里拎着收税的铜牌。

肥胖的市役挤进人群，手里拎着收税的铜牌。

「今日三文，给钱！」

少年立刻陪笑：「田管事，能不能先欠半日？我卖出东西便补。」

「昨晚你也这么说。」

「昨晚是真的没卖出去。」

「今日呢？」

「今日……」

顾小满回头，看见那件忽然出现在摊上的漂亮卷轴，眼睛亮了一瞬。

灵曜也看着他。

卖了它，别说三文，买下整条街都不成问题。

少年却将小木牌扶正，老老实实答：「今日多了一件失物。」

田管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一下黏在那蓝色灵晶上。

「这东西，三文？」

「不是货。」

「你不是什么都三文？」

「那是我的货。」顾小满说，「这个不是我的。」

田管事伸手便拿。

灵曜轻轻向旁边挪了半寸。

那只手抓了个空。

田管事不信邪，又抓。

卷轴再挪半寸。

第三次，卷轴干脆漂到顾小满肩头。

街边一时安静。

卖糖人的老伯张着嘴，忘了给糖人画眼睛。田管事的手仍僵在半空，胖脸一点点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