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有灯不代表有路

那人看着黄色小雨鞋，半晌没有接高远山的话。

高远山又问了一遍。

「你认识那个客人？」

灰白车旁，另一名来人悄悄退了半步，手已摸向腰间的通讯器。

灵曜悬在柜台上方，金字慢慢浮起。

「两位，你们是来核查，还是来练习怎么不回答问题？」

拿照片的男人终于擡头。

「我姓林，林祈。这是周简。我们替北面的几处落脚点核对可走的路，收到三号巡车回报，才过来看看。」

「核查组？」高远山问。

「别把那三个字想得太厉害。」林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铁闩，「我们能改路标，不能替谁决定关门。」

周简在旁边咳了一声。

「也不一定能改。缺钉子，缺油漆，昨夜还丢了半箱反光条。」

灵曜写道：「很好。末日里总算还有人知道自己的权限没有天大。」

林祈没有笑。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露出十八年前尚未塌陷的街道。照片里，杂货店屋檐完整，门前停着一辆三轮货车，西侧的高架步道还连着对面的旧药房。

「我们旧图上，这条街没有可用的避灰点。」他说，「你们昨夜亮灯，又在门口挂了『此处有人』。若外头的人顺着反光找过来，可能会从西面的旧步道抄近路。」

高远山望向街口。

「那条路早就塌了。」

「旧图没改。」周简说，「所以我们要先摘牌。」

阿稻从柜台后探出头。

「牌子写的是有人，又不是西边能走。」

「迷路的人未必分得清。」周简答。

灵曜卷端一转。

「那便把不能走的地方写清楚。」

「你说得容易。」周简指着外面的灰，「我们连那边现在塌成什么样都没看过。」

「本卷也没看过。」

林祈看着它，似乎有点意外。

「你不是昨夜刚画过路图？」

「画的是本卷亲眼查过的路。没走过的地方，不会因为本卷很厉害，就自己变成安全的。」

高远山将照片放到柜台上，没再追问背面的字。

「先说路。」他道，「鞋子跑不了。」

——

话刚落下，街口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

接着是一声喊。

「有人吗——」

那声音从西边来。

周简脸色一变，转身便跑。

高远山想跟出去，却被阿稻拦住。

「高爷爷，小冬还在后屋。」

老人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柜台上的卷轴。

灵曜已飞出了门。

「本卷去看。你留着开店。」

穆沉听见动静，也从背风处的车旁走来。他的三辆车还在原地，车上那名老妇正由人照看，没有因为天亮就突然好转。

「西边有人？」穆沉问。

「西边有人？」穆沉问。

「有。你先别开车冲。」

灵曜一句话写完，已掠过拐角。

旧药房外，一段断裂的高架步道斜压在街面。昨夜灰潮把挂在护栏上的大块金属招板吹得松动，板下卡着一辆小手推车。

车旁有三个人。

一个满头白灰的妇人护着孩子，另一名男人正用肩膀顶住车把。孩子的鞋尖离断裂的混凝土边缘只剩半步。

「别动！」周简在后方喊。

孩子被吓得一缩。

那块招板应声滑了下来。

灵曜的蓝晶亮起。

金属板停在半空，连带着从边缘滚下的两块碎石，也被移向没人的空地。

「周简，」卷面浮字，「下回救人，先别把人吓得往危险处退。」

周简张了张嘴，没敢顶嘴。

灵曜先探清斜板下的空隙，确认没有别的伤者，才将卡住车轮的扭曲铁架托开。男人立刻扶住手推车，却没有贸然往前推。

「孩子能走吗？」灵曜问。

妇人点头，又摇头。

「能走几步。脚被磨破了，昨夜没敢停。远远看到有反光的牌子，还以为这里有路。」

高远山挂的牌，果然被人看见了。

可牌子后面的世界，没有因为那四个字就变平坦。

灵曜将三人与推车移到已探明稳固的背风地面，没有把整段危桥变回原样。周简赶到后，先检查三人能否站稳，再用自己带的水替孩子冲掉鞋里的粗灰。

他的水壶很快见了底。

妇人连声道谢。

「我们不是来讨粮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好好睡了，能找个不漏风的地方坐一会儿就行。」